刘七赶紧从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纸在桌上摊开。

    贾环没理会宝玉的控诉。他伸手把太医的那份脉案，跟那七张买名贵药材的假签并排摆在一块。

    「宝二哥心善，觉得我查死人账是作践人。」贾环指着桌上的东西，声音很平，「那你看清楚了....」

    贾环的手指先点在脉案上。

    「腊月初三，太医下断言，人不行了。宁国府以此为由，大张旗鼓的进了三千套纸人纸马。」

    接着，贾环的手指移向那七张假签。

    「可同样是从腊月初三开始，到腊月初十咽气这七天里。宁国府外账房，每天都在拿瑞珠的假签，去王记药铺提那些百年老山参、紫河车。十万两的药钱，流水一样花出去。」

    贾环抬起头，盯着宝玉那张渐渐褪了血色的脸。

    「一边是太医说药石无医，连摔的铜盆都买好了。一边是天天花上万两银子买极品吊命药。宝二哥，你告诉我，这东府到底是在治病，还是在办丧？？」

    宝玉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「咯咯」声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......那点风花雪月的同情心，在血淋淋的账目逻辑面前碾的粉碎。

    探春在一旁抽了口冷气。

    她终于看懂了这笔烂账的玄机。这不是单纯的谋杀。这是在借着死人的名头，两头做账！！

    「还有更有意思的。」

    贾环弯腰，从那堆单子里抽出一张药材入库签，还有尤氏给的那张香烛库条子。

    「入库大宗，防着下人手脚不干净，都会在签单上写明存入哪个号房，上什么锁。」贾环把两张纸重叠在一起迎着光。

    「三姐姐，你是内行，你看看这两张单子右下角的锁号。」

    探春凑过去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纸张透光，两张单子右下角，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一样的字：会七。

    「会芳园第七号暗锁。」探春声音发紧。

    贾环收回手把单子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「药材箱子，跟装纸钱的箱子，进的是同一扇门，上的是同一把锁。治病的跟办丧的，走的是同一条转运道。」

    贾环转过头，看着地上跪着的宁府管家。

    「回去告诉珍大哥，这病危诊断开的好。他不开，我还不知道那十万两药钱，跟这三千套纸马，是在同一个号房里碰的头。」

    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，管家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「陈虎，去把瑞珠提过来。」贾环下令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瑞珠让陈虎从外头带了进来。她膝盖上有伤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
    贾环拿过一张干净供纸递给瑞珠。

    「我只问你一句。腊月初三到初十，你在会芳园病房里伺候，见过第七号暗锁的号房开过门吗？？」

    瑞珠颤抖着手接过笔。她不敢说话，只在纸上飞快的写了一行字。

    写完她把纸推给贾环。

    贾环低头看去，纸上只有干巴巴的一行字：

    「墙后车来，箱不进病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