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庆堂外头的院子里，气氛压抑的连只雀儿都不敢落枝。

    贾政穿了身宝蓝常服，手里攥着那把紫檀木戒尺。院子正中间他站定，面前摆了张长条案桌，桌上放着香炉跟家法。

    王夫人坐在廊下太师椅上，手里拨弄一串沉香木佛珠。她今儿穿的格外端庄，头上戴了赤金累丝凤钗，常年吃斋念佛的那张脸上，此刻透出一股子不容辩驳的威严。

    贾母在屋里没出来，就剩鸳鸯站在门帘后头悄悄往外看。

    宝玉站王夫人身侧低着头。探春则远远站在另一头柱子底下，盯着地上的青砖缝缝。

    院门发出一声沉闷摩擦声。

    贾环带着陈虎跟刘七跨过门槛。绛红色的飞鱼服在院子里尤为扎眼。

    「孽障！！还不给我跪下！！」

    贾环刚一露面，贾政手里戒尺就重重砸在案桌上，震的香炉里香灰飞出来一层。

    「你这个无法无天的畜生！！放着好好的书不读，去披那层活阎王的皮！！如今连自己家门的体面都不顾，跑到东府里去翻死人的烂账！！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，有没有礼法？？」贾政骂的唾沫横飞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贾环停在案桌三步开外。

    他没下跪，只是看着贾政。那眼神，活脱脱在看一个戏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。

    「老爷教训的是。」贾环语气平淡，「不过镇抚司办案，只认大乾律例。祖宗礼法管不到绣春刀头上。」

    「你....」贾政气的倒仰，扬起戒尺就要冲过来。

    「老爷息怒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突然开口，手里佛珠停了转动。她站起身，由丫鬟扶着走到台阶边上，居高临下看着贾环。

    「环哥儿，老爷脾气急，你别往心里去。」王夫人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慈母做派，「东府蓉哥儿媳妇的事，我也听说了。那药铺掌柜贪墨弄了些假药进来，确实该死。但毕竟人已经没了，再闹下去，两府的脸面往哪搁？？」

    王夫人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些。

    「今儿一早，宫里传了准信。你大姐姐元春，这几日就要正式册封凤藻宫尚书，加封贤德妃。这是贾家百年不遇的泼天富贵。」

    她盯着贾环。

    「这个时候，家里绝不能出这种晦气的刑案。东府那边亏的药钱，我已经跟珍大爷说好了。两府凑一凑，把那十万两的窟窿给那药铺填上。这事儿，就算作咱们自己家的家务事，就此了结。」

    拿钱平事......

    强行用银子买断一场刑事谋杀案，变成一笔两厢情愿的糊涂账。再用元春封妃的大义压下来，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宫里的眉头？？

    探春在柱子底下闭上眼......她知道，这招太狠，直接封死贾环继续往下查的路。

    贾环听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没跟王夫人争辩半句「家务事」的荒唐。他只是转头从刘七手里接过个黑漆的镇抚司案匣。

    咔哒一声......贾环把案匣放在贾政那张摆着家法的案桌上。

    他打开匣子，从袖子里掏出三样东西，一样一样的往里摆。

    第一样，是那张带有「会七」锁号的香火暗押条子。

    第二样，是瑞珠那张写着「墙后车来」的药方残页供纸。

    第三样，是刘七刚从会芳园后墙刮下来包着紫铜碎屑的麻纸。

    贾环把这三样东西整整齐齐的码在匣子里，然后当着贾政跟王夫人的面，啪的一声合上匣盖。

    「陈虎。」

    「在！！」

    「拿封条，落锁。」

    陈虎上前掏出北镇抚司的交叉十字封条，贴在匣子缝缝上，又挂上一把沉甸甸铜锁。

    贾环这才抬头，看向台阶上的王夫人。

    「太太说的对，元春大姐姐封妃，是泼天的大事。」贾环按着腰间刀柄，「但镇抚司办案，不看谁要封妃，只看谁该掉脑袋。」

    他指着那个黑漆案匣。

    「前程，宫里定。命案，由这匣子里的证据定。」

    王夫人的脸色一下变的铁青，她指着贾环，手指直哆嗦：「你...你非要毁了你大姐姐的前程，毁了这荣国府吗！！」

    「毁这府的，不是我手里这把刀，是那些在病房里点迷香、在巷子里运黑钱的人。」

    贾环转过身，把案匣扔进陈虎怀里。

    「带回镇抚司，交呈陆镇抚使。申请白日封查令箭。宁国府办丧，咱们去给他添点响动。」

    陈虎抱着案匣应了一声，转身快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