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药铺街，这地界常年飘着股苦涩的药材味。今儿一早，这味儿里却掺进股火药味。

    街口最大那家百年老字号门前，搭了个高台。台子上摆着口熬药的大铜锅，沾着蓝灰色的铜绿。

    老郎中穿一身半旧青布棉袍，袖口挽到手肘，手里攥根捣药杵，就站在铜锅旁边。摆明是个练家子，这人下盘稳当，呼吸也长。

    台子底下围的水泄不通。整条街的药商、掌柜，再加上看热闹的百姓，全挤在这儿。

    陈虎带着几个镇抚司校尉，在外围拉起一道警戒线，把往前凑的人群挡在后头。

    踩着木台阶，贾环一步步走上高台。在人群里扎眼得很，那身绛红色飞鱼服。

    老郎中放下捣药杵，冲贾环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「贾百户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扯开嗓门，生怕台下人听不见。

    「草民行医三十年，靠的就是个口碑！！今天镇抚司说草民熬的跌打药是迷香，草民这块招牌算是砸了！！」

    他手指往台下一指。

    「草民斗胆，请了这条街的同行做见证！！咱们今天就在这儿，当着大家的面，把这药理辩个明白！！」

    台下几个掌柜立马跟着起哄。

    「就是啊！！这蓝靛入药熬骨伤，本来就泛蓝灰，怎么就成迷香了？？」

    「镇抚司查案也不能不讲理吧，这是要断我们行医的活路啊！！」

    群情激愤，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刘七站在贾环身后，急的直搓手。这老家伙太毒了。他在把镇抚司架在火上烤。

    贾环要是不接招，就是心虚，算是坐实了镇抚司屈打成招、胡乱攀咬的恶名。可要是接招，跟个老中医辩药理，那就是拿自家短板去碰人家长处。

    贾环站在台子边缘，扫了眼台下那些涨红脸的药商。这老郎中捏着医理的话语权，想拿专业壁垒把镇抚司的证据链敲碎。

    「你要公断。」

    贾环走到长桌前，手指在铜锅上敲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「成，镇抚司从来不冤枉好人。但这案子牵扯人命，复验得按镇抚司的规矩来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眼皮跳了跳，手里的捣药杵捏紧了些。

    「百户大人想怎么验？？」

    贾环转头看刘七。

    「准备笔墨。」

    吩咐完，他又转回来盯着老郎中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要辩药理，咱们就从头开始。你把那张跌打药方上的药材，一样一样的拿出来。」

    贾环手指点着桌面。

    「每拿一样，你亲口报出药名、产地、药性，刘七逐字记录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冷笑一声。这是他的老本行，有什么好怕的。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个木箱。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个药碟，都盖着红布。

    「百户大人看好了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掀开第一个药碟的红布。碟子里是一堆干花，暗红色的。

    「红花，产自川蜀，活血通经，散瘀止痛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声音洪亮。手里的毛笔飞快的记着，刘七趴在桌上。

    老郎中掀开第二个药碟。

    「三七，产自滇南，化瘀止血，消肿定痛。」

    台下的药商们连连点头，这都是最普通的跌打药材，找不出半点毛病。

    第三个，土鳖虫。

    第四个，苏木。

    第五个，自然铜....

    每报一样，老郎中的语气就高昂一分，脸上的得意也多一分。他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法子，把镇抚司按在地上摩擦。

    贾环没出声，只是静静的看着老郎中动作。这人是个老江湖，伪装的挺好。

    可只要是人，面对超出掌控的局面，身体总会给出最诚实的反应。贾环暗中运转听息辨脉法。周围嘈杂的动静渐渐淡去。风声、呼吸声、心跳声，在他耳朵里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心跳很稳，呼吸也很匀称。这说明前面的药材，老郎中确实底气十足。

    第六个药碟掀开。

    「蓝靛，清热解毒，凉血消斑！！这熬出来的药渣发蓝，沾在锅上就是这铜绿的颜色！！」

    老郎中指着大铜锅大声嚷嚷。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。

    老郎中的手伸向第七个药碟。

    就在手指碰到红布的那一刹那......

    贾环耳朵里捕捉到一点极淡的变化。

    老郎中的呼吸乱了一拍。原本平稳的心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