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街的风刮过高台......

    大铜锅横在两人中间。锅耳缝隙里那层蓝灰色的铜绿，在惨白的天光下透出一股子阴冷。

    台底下那些药商探着脖子往上看。

    好几个行医多年的老药师脸色变了。他们没见过眠骨藤熬药，可这铜绿的厚度，绝不是半刻钟就能染出来的。

    贾环手指敲着厚实的铜锅边...

    「眠骨藤的汁液带强酸性。」

    贾环声音不高，却清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「按你说的，最后下锅，半刻钟出锅，药汁根本没时间渗进这铜锅纹理。」

    贾环的手指顺着锅耳那几个铆钉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指甲缝里抠出一点蓝灰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「这么厚的毒垢，就一种可能......先下藤，大火干熬，把毒汁全熬出来，最后再拿粗盐收膏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手里的粉末弹在青砖上。

    「这叫熬毒......治病可不这样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靠着桌腿，断手疼的他满头冷汗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那口锅，硬生生梗起脖子。

    「这锅不是我的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死咬着不松口，开始耍赖了。

    「草民的药铺每天熬那么多药，哪认得清哪口锅是哪口。百户大人随便找口破锅来栽赃，草民不服！！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台底下挤上来个胖老头。

    王记药铺的掌柜王贵满头大汗的爬上台阶。

    「大人！！百户大人！！」

    王贵连连作揖，指着那口锅。

    「这事跟老郎中没关系。这锅是我前天让小徒弟从城外废品场收回来的破烂，本来打算熔了打铜盆的。放后院没来得及收拾，不知道怎么就让大人们当成证物了。」

    王贵这番话接的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老郎中跟这口毒锅之间的联系，让他一把给切断了。

    只要证明锅不是老郎中的，前头的推论全成了废纸。这招弃车保帅用的很溜，一口废锅算什么，保住老郎中这个人，这案子就成了死胡同。

    台底下的药商们又开始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药铺里收废铜挺常见，打个铜炉铜盆什么的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
    陈虎盯着王贵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胖脸，手背上青筋直冒。

    这帮商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
    罗网的触手早就把这条街的铺子全绑在一块了。

    贾环扫了王贵一眼，没出声。

    这胖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，偏偏在锅被认出来的时候跳出来顶雷。他以为把锅的归属权揽过去，就能切断人证跟物证的链子。行，你切锅，我验人。罗网能教他们怎么圆谎，可教不了他们怎么洗掉身上的罪证。

    贾环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个小瓷瓶。

    拔开木塞，一股子刺鼻的酸味飘了出来。

    「白醋？？」

    王贵抽了抽鼻子，陪着笑脸。

    「大人要是想喝醋，小店有上好的老陈醋。」

    贾环懒得搭理他。

    他走到老郎中跟前，蹲下身。

    「锅可以借，伙计能顶罪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瓷瓶倾斜。

    「可你这双手，骗不了人。」

    老郎中盯着那个小瓷瓶，拼命把那只完好的左手往袖子里头缩。他连断手的剧痛都顾不上了，连滚带爬的往后退。

    贾环一把扣住他的左手腕，用力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老郎中的手指骨节粗大，指甲缝里藏着常年洗不干净的黑色药垢。

    老中医都这样，谁也不会去注意这些。

    「眠骨藤的毒汁一旦染在手上，用水跟胰子是洗不掉的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瓷瓶里的液体倒在老郎中的指甲上。

    那根本不是白醋。

    是镇抚司诏狱里用来验毒的特制矾水。

    透明的液体刚碰上指甲缝里的黑色药垢。

    刺啦一声......

    冒出来一团白烟。

    紧接着....老郎中指甲缝里的污垢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那种诡异的蓝绿色。

    跟铜锅锅耳上的毒垢一模一样，这颜色。

    贾环捏着老郎中的手，举高。

    「各位行医的大夫看清楚了。」

    贾环把老郎中的手转了一圈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