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珠被刘七带进结案房时，身上裹着件宽大灰布棉袍。屋里地龙烧的旺，她却还是忍不住的发抖。从宁国府那吃人的泥潭里硬生生拽出来，这丫头神经已经绷到极限，随便一点声响都能叫她打个激灵。

    贾环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「坐。喝口热茶。」

    瑞珠不敢坐，半个身子倚着椅背，双手捧着个茶盏，眼神怯生生的在贾环跟陈虎之间转悠。

    贾环把那份用朱笔改了三次的丧仪单推到她跟前。

    「你是给香烛库跑腿的。看看这个，纸钱铜盆的调配，为什么要先送去祠堂东廊，还要抹掉所有记号？？」

    瑞珠盯着单子看了一会，咽了口唾沫，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。

    「回...回军爷的话。这规矩是昨晚刚定的。珍大爷说，这次丧仪用的纸钱多，怕底下人手脚不干净，夹带了不吉利的东西。所以铜盆不许刻号，全放在东廊。明儿一早，那个姓罗的药师亲自带人，一个个端到会芳园跟灵前去。说是...说是要过一遍药香，去去晦气......」

    陈虎在旁边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「去晦气？？我看是借着过药香的由头，把那张要命熔条提前垫在某个盆底下吧。这姓罗的药师就是罗网在宁府的暗桩。九个盆，长的一模一样，他只要把垫了熔条的那个盆混在里头，到时候随便往哪个角落一放，咱们上哪找去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转头看贾环，语气透着焦急。

    「贾兄弟，这局无解啊......九盆同烧，就算咱们把人手全压上去，最多也只能封住三个口子。剩下的六个只要一点火，什么证据都成灰了。陆大人要的是不扰灵前，咱们总不能上去把那九个火盆全给踹翻了吧？？」

    目光像口枯井，贾环盯着瑞珠捧茶盏的手。

    「姑娘。」贾环开口，声音放的很轻，「你刚才说，明早是那个药师亲自带人去端盆？？」

    瑞珠点点头。

    「是。那药师脾气怪的很，平时除了珍大爷谁也不理。他在府里配药，手底下有两个哑巴徒弟打下手。但他有个毛病，凡是重要物件，他从来不让徒弟碰，必定是自己亲自动手端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视线从瑞珠身上移开，扫向桌面的丧仪单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台精密的逻辑机器开始疯狂运转。

    九个盆。一模一样。不断换位。

    要是把注意力全放盆上，就彻底陷入贾珍跟罗网布置的迷魂阵里了。就像街头骗子玩的猜瓜子游戏，碗转的越快，眼睛就越容易花。

    既然认不出瓜子在哪，那就别看碗。

    看那只手......

    「不认盆。」

    贾环拿起朱笔，在单子上那药师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圆圈。

    「认谁只敢用左手端盆。」

    陈虎愣住了，瑞珠也茫然的抬起头。

    贾环看瑞珠，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「你在宁府待了这么久，那药师配药的时候你肯定见过。他的右手，是不是常年染着蓝靛色的药汁？？只要一碰白色的宣纸或者浅色物件，就会留下很明显的蓝色指印？？」

    瑞珠瞪大眼睛，像看怪物似的看贾环，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「是！！军爷您怎么知道的？？前儿个他递给大奶奶一张方子，右下角就蹭上块蓝印子。他为此还发了顿大脾气，把那个负责裁纸的小厮打了个半死。从那以后，他拿贵重纸张或者端容易显色的东西，都只用左手。右手总是虚托着，生怕弄脏了。」

    陈虎反应过来，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，震的茶碗直响。

    「对啊！！熔条是白纸黑字，那铜盆是新打的，底下若是垫了白纸，他那只沾满蓝药汁的右手只要一碰，立刻就会留下把柄。所以明早端盆的时候，他一定会刻意避开用右手去拿那个藏了证据的真盆！！」

    「九个盆，八个他可以随意用双手去端。唯独装了熔条的那一个，他只会用左手扣着边缘，右手绝不沾边......」

    贾环把丧仪单折起来，塞进袖口。

    「这叫习惯成自然。他费尽心机抹掉盆上记号，却忘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破绽。」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系统面板爆出刺目红光。

    【外围护院现行结算：800】

    【药铺、账房、转运从犯结算：1200】

    【当前罪恶值余额：5280】

    贾环胸膛起伏。

    压抑在骨髓里的渴望，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明天在会芳园里，他面对的不光是那几个藏毒针的护院，还有罗网真正的高手，甚至可能需要正面突破贾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