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把手里的油渍随意蹭在旁边木柱子上，「等着被查的盆，才会提前抹上一层核桃油。为的是什么？？」

    声音在验货棚里回荡。

    「为的是让查验的人手滑，拿不稳。或者干脆，掩盖掉某些原本该有的痕迹。」

    大步走过来，陈虎伸手摸了一把旁边另一个盆的盆耳。

    「娘的！！」甩甩手，陈虎骂道，「全是滑的！！」

    走到最后一个盆跟前，贾环右腿猛的抬起。

    没任何预兆，靴底重重踹在那几十斤重的铜盆上。

    哐当......！！

    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。

    沉重铜盆凌空飞起，在半空翻滚两圈，重重砸上青砖地，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。

    盆底那层薄薄的假炭灰，洋洋洒洒飘了一地，把周围几个管事的脸全熏黑了。

    「更可笑的是，这盆底只有干巴巴的炭灰。」指着满地黑灰，贾环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，「没半点焚烧纸钱留下的细屑，连个火星子燎过的印子都没。做旧做的太急，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补。」

    盯着那只翻倒的铜盆，贾环心头暗哂。

    就这造假水平，实在拙劣。这帮人怕是对造假有什么误解。

    棚外，尤氏彻底冷下脸。

    「贾百户这是什么意思？？」上前一步，尤氏声音拔高八度，「难道我宁国府，还会拿假铜盆来糊弄你们镇抚司不成？？你在这儿又踹又砸，眼里还有没有点王法！！」

    冷冷的看着尤氏，贾环不紧不慢开口。

    「嫂子，这话你该去问问那个给你出主意的人。」

    一脚踩上那只翻倒的铜盆。

    「这九个盆，我镇抚司不封。」

    陆峥给的白日封查令箭只有一次机会。

    一旦封错，打草惊蛇不说，陆峥桌上那张军令状，立刻就能要他的命。

    贾珍就是要逼他，在这九个假货上耗尽所有法理跟耐心。

    缩在角落里，刘七手里攥着叠厚厚采买单子，手指沾了吐沫飞快翻找。

    「百户！！」猛的抬起头，刘七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，「这附单上有鬼！！」

    跨过地上黑灰，贾环走到刘七跟前。

    接过单子，视线飞快扫过。

    那是香烛库昨晚的紧急采买附单。

    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香料、黄表纸跟劣质檀香中间。

    夹了行毫不起眼的蝇头小楷。

    「洗手铜盆一只，无编号，供族老净手。」

    眯起眼，贾环视线紧钉在那行字上。

    「好一招明修栈道，暗度陈仓。」

    把九个巨大铜盆摆在正门，贾珍吸引了镇抚司所有火力跟眼球。

    而真正藏着熔条的那个。

    以洗手盆名义，走厨房或者杂役的道，悄无声息的送进祠堂净手处。

    「陈虎。」把附单塞回刘七怀里，贾环下令，「带人，给老子守死这九个盆。谁敢动一下，直接拿死铐锁了，扔进诏狱底牢。」

    抽出半截绣春刀，陈虎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「得令！！」

    转过身，贾环绛红裙摆划出一道凌厉弧线。

    「刘七，带路。去厨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