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府正院里头，大殓仪程已经开始了。

    劣质香烛那股刺鼻味儿，混着烧焦的纸灰，熏的人根本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三十二个和尚道士分坐两旁，木鱼声跟诵经声敲的震天响。

    陈虎站在正门内那道影壁后头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    「不能再等了，百户！！」陈虎压低声音，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冷汗。

    刚才瑞珠拼死传出消息，药师手里那个加厚铜盆，已经送进祠堂东廊了。

    「临时改了规矩！！贾珍那老狐狸！」陈虎咬着牙，「他下令，等会儿净手礼一完，火盆点燃，立刻由四个家丁把铜盆抬进祠堂正殿，直接放在祖宗牌位跟前烧！」

    太毒了这招。

    祖宗牌位，那可是大乾朝礼法的绝对禁区。

    别说镇抚司，就是皇帝的亲军，也不敢当着满朝勋贵的面冲撞人家祖宗牌位。

    就算镇抚司明知道里头烧的是洗钱用的熔条，一旦那铜盆被抬进正殿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烧成一堆灰。

    「今天这局必须破，不然咱们全得玩完！！」陈虎手按在刀柄上，骨节发白，「贾兄弟，趁现在盆还在东廊，咱们直接冲进去扣人吧！」

    没动弹，贾环站在影壁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慢慢解开身上那件绛红色飞鱼服的排扣。

    「扣什么？？冲进去扣人？？」贾环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，「扣一个没点火的铜盆？？」

    随手扔给旁边的刘七，他一把扯下绛红官服。

    「只要没点火，那盆底夹层里的东西，贾珍完全可以说是修补铜盆用的废铁片。你拿什么定他的罪？？」

    刘七手忙脚乱的接住衣服，赶紧从旁边的黑漆木匣里头，捧出那件杏黄云锦妆花罗。

    贾环展开双臂，任由刘七把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力的杏黄飞鱼服披在身上。

    柔软的云锦贴合着他的身形。

    胸前那条暗金色四爪飞鱼，在昏暗光线下，跟活了过来似的。张牙舞爪，鳞甲森然，透着股不容直视的威压。

    刘七跪在地上，双手把那条玉带十銙呈上。

    咔哒....

    玉带扣紧了。

    惊寒刀重新挂回腰间。

    贾环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一下，影壁后头跟亮起一道刺眼锋芒似的。杏黄色的云锦，在这满院凄惨的白丧布里，显得格外扎眼，格外霸道。

    降维打击。

    这不光是武力上的碾压，更是身份跟权力的彻底重构。

    「让他点火。」贾环伸手抚过刀柄，「没烧过的东西，只能叫疑物。只有正在烧的，才叫现行！！」

    他转头扫了陈虎一眼。

    「阵位都布置好了吗？？」

    陈虎咽了口唾沫，被贾环这一身气场压的心头一颤，赶紧低头回答。

    「回百户！！东廊后门的女眷回廊处，我已经安排了三个最下狠手的弟兄死守。只要药师敢从那扇双簧反扣门里出来，立刻卸了他的四肢跟下巴！！」

    「外围的香烛库也封死了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」

    贾环点点头。

    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

    这会儿，正门外的一辆豪华马车里。

    戴权挑起车帘一角，手里还捧着那个珐琅手炉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一抹刺眼的杏黄走出影壁。

    「好个贾环......」戴权喃喃自语，「这身衣服，他还真敢穿。没盖印的委任状，硬是被他穿出了镇抚使的排场。」

    戴权放下车帘，靠在软垫上。

    他决定不再出声，也不替任何一方说话。他倒要看看，这个庶子，到底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。

    咚...

    宁府里头，丧仪的第一声大钟被重重敲响。

    钟声沉闷悠长，在风雪里回荡，压过了所有的诵经声。

    大殓，正式开始。

    祠堂东廊。

    罗网药师低着头，恭恭敬敬的站在第三根幡杆旁边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条案上，放着那个加厚的洗手铜盆。盆里已经铺好一层厚厚纸灰，还有引火用的松香。

    脸色惨白，贾蓉披麻戴孝的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抖的厉害，连拿香的姿势都有些变形了。

    左手不经意的在白幡夹层上蹭了一下，药师微微侧身。

    一个很细微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