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。 压的很低，这铅灰色的云层。旧漕仓那片连绵的建筑群，活脱脱一头趴河岸上的死兽。 外围红墙剥落了大半，墙根长满半人高的杂草。 两扇包铁皮的厚重木门，做了正门。门轴上结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。一把生满绿锈的黄铜大锁挂在门鼻上。 锁孔里塞满干结的泥垢。 少说大半年没开过了，这门。 贾环立在门前。指尖挑着那根黑色封绳，从水底铁箱刮下来的。 「内开外死」四个大字，在晨光下透着股邪气。 一脚把木料管事踹到门前，陈虎收了腿。 「说！！这破地方是不是你们藏真账的耗子洞？？」 管事趴在地上双手抱头。 「军爷明鉴！！这旧漕仓五年前就废了。广聚隆盘下这块地皮，可一直空着。里头堆的都是些朽木烂料，平时根本没人来。」 他指着那把生满锈的大锁。 「您瞧这锁，泥都长死了。钥匙都插不进去，哪能有人进去藏账啊！！」 举着火把在门前泥地转了一圈，刘七停下脚。 「百户爷。」刘七指着门槛外头一片还算平整的泥地，「有脚印。挺新。看鞋底纹路，是市井常见的千层底。脚印一直延到河边芦苇荡，在那边乱成一团。」 「这是故意踩给咱们看的。」贾环连头都没回，目光全停在那扇包铁木门上。 「门锁长满锈，脚印引向河边。这是在告诉咱们，人到了门口没进去，直接去河里沉箱子了。」 贾环往前迈了一步。 惊寒刀刀柄重重的砸上门板。 咚...... 沉闷的回音在空荡荡的仓房里来回响。 「这门锁确实没开过。」贾环收了刀，「但这门里头，绝对进过东西。」 他转过身盯住管事。 「木料车多宽？？」 管事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接茬：「七尺挂零。」 贾环指着门框两侧的青砖。 「这门宽八尺。按理说，木料车进出，门框边上必然留有车轴摩擦的划痕。可这门框干干净净，连块蹭掉的漆皮都没。」 「货进了仓，门却没开过。」 顺着红墙往侧面走，贾环放慢了步子。 「那就说明，这扇门，根本不是门。」 陈虎跟刘七对视一眼，赶紧跟上。 旧漕仓的侧墙挺长。墙面用三合土混着糯米汁夯实，硬的跟铁似的。 贾环左手贴上冰凉的墙面。 听息辨脉法变种。听墙。 他右手握成拳，指节在墙面规律的叩着。 笃...笃...笃...... 内力顺着墙体往前传。反馈回的声音在贾环耳膜里，拼出一幅立体的建筑图。 第一段，实心。夯土层挺厚。 第二段，实心。带着承重木柱的回音。 走到第三段墙面，贾环停下脚。 指节再次叩下去。 咚...... 声音变了。沉闷的实心响没了，反而带着点极微细的空响。 「这儿。」 贾环往后退了半步。 抡起绣春刀，陈虎就要往墙上砍。 「住手。」贾环喝住他。 「这墙里头夹着东西。你一刀下去，墙塌了，里头的线索也就毁了。」 拔出惊寒刀，刀尖顺着墙砖缝隙，一点点往里探。 刀尖传回来的触感不对。 里头根本不是硬邦邦的三合土，分明是某种带韧性的胶质。 手腕猛的一抖，贾环发了力。 刀锋在砖缝里划出一条一尺长的口子。 一层伪装成青砖颜色的厚油布被挑开。 油布后头，赫然是一道只够一人侧身挤进去的夹墙暗门。 暗门边上，卡着半枚压扁的铜扣。铜扣缝里，还留着一丁点没清理干净的纸浆灰。 跟水底假账箱里的纸浆灰，一模一样。 「好手段。」捏起那半枚铜扣，贾环掂了掂，「正门做旧，暗门走货。难怪广聚隆的车能凭空消失。」 木料管事瞧见那道暗门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 「这....这哪可能！！我在广聚隆干了十年，从来不知道这儿有道门！！」 「你当然不知道。」把铜扣扔进证物袋，贾环拍了拍手，「你只是个外围运货的苦力。广聚隆，不过是个转运的中继站。真账，根本不归你们管。」 陈虎急了。 「百户爷，那咱们还等啥，直接冲进去把人揪出来！！」 「不急。」 贾环盯着那道暗门。 暗门铰链装在里头。外头没把手，也没锁孔。 「内开外死。」贾环念出黑绳上那四个字。 「这门，只能从里面开。外头强行破门，里头的自毁机关就启动了。」 他转头冲着陈虎。 「带人把旧漕仓四周全围严实。一只鸟都别放飞。」 就在这时。 那道紧闭的夹墙暗门，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响。 一条细长的缝隙裂开。 一张湿漉漉的纸条，从门缝里递出来。 纸条掉在泥地上。 贾环立在原地没动。拿刀尖挑起纸条，刘七凑近看了一眼。 两个字，用浓墨写在上面。 「迟一步」。 门缝一下合拢。严丝合缝，刚才的一切就像压根没发生过。 陈虎气的破口大骂。 「操！！太嚣张了！！百户爷，这能忍？？」 贾环冷笑一声。内力在掌心聚起来。 「门是从里头开的。」 他扫了一眼那面坚硬的墙壁。 「这说明，里头还有活人。」 漫天都是灰尘。 旧漕仓侧墙那道夹墙暗门，让贾环一掌就给拍了个粉碎。 先天境的金钟内息化成一股狂暴推力，包着铁皮的那扇暗门连带半边门框，直接往里头砸飞了出去。 砰！！ 沉闷的响声在狭窄通道里炸开。 顺着破口涌出来一股刺鼻浓烟。这不是普通的烟，烟雾透着股诡异的幽蓝，还带着股刺鼻的甜腻味。 「闭气！！」 贾环厉喝出声。金钟罡气一下放了出去，把冲到跟前的毒烟硬生生逼退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