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眠殿的大门在清晨六点十七分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没有人推动那扇门。它自己开的，像一只古老的、沉睡已久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。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金色的，也不是白色的——是一种介于蓝与银之间的、半透明的颜色，像是将梦境浓缩之后凝固成的光。

    她的校服外套还披在肩上，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，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。头发因为睡了一整晚而翘起了一缕，她也没去按，就那么让它翘着，像一根从头顶冒出来的、宣告“我没睡醒”的天线。

    帝都魔女议事厅的东翼广场被清空了一大片，但清空不等于没人。封号评审会的五位评审站在最前排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介于肃穆和紧张之间的表情。他们的身后是各大学院的代表、媒体的魔导摄像师、以及几十位提前得到消息赶来围观的魔女——其中有在校生，有已经退役的老牌魔女，也有几个戴着封号光环的伟大魔女，远远地站在广场边缘的廊柱下，抱着手臂看向这边。

    评审长——一位头发花白、戴着金丝单片镜的老魔女——清了清嗓子，上前一步，用标准的、仪式化的语调说道：“宁小眠，永眠殿试炼申请已获评审会全票通过。你确定要进入吗？”

    评审长顿了一下。她主持过十七场封号试炼的开门仪式，每一个站在门口的候选魔女都会在最后时刻整理衣冠、深呼吸、郑重地点头，然后说一句“我准备好了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评审长沉默了两秒，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细节。她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古老的符文，指尖带出一道银蓝色的光痕。那道光痕飘向永眠殿的大门，在触碰到门缝中渗出的银蓝色光芒时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轰鸣——像是整座大殿从沉睡中醒来的叹息。

    永眠殿的内部没有地板，没有墙壁，没有穹顶。它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，银蓝色的光雾在其中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星河。殿内没有任何照明，但光雾本身就是光源，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暧昧亮度里。

    宁小眠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回头，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沈知衡站在广场东侧的廊柱下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领口微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她没有走近，没有开口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目光穿过十几米的距离，落在宁小眠身上。

    宁小眠对她笑了一下，然后转身，踩进了永眠殿的光雾里。

    她的脚尖落下的瞬间，脚下的虚空泛起了一圈涟漪——像水面被滴入一滴墨水，银蓝色的光雾向四周荡开，露出雾面之下的、更深邃的虚无。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每踩一步，脚下的光雾都会荡开一圈涟漪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水体在回应她的存在。她走了十几步之后，身后的光线开始变得模糊——不是因为她走远了，而是因为永眠殿的门正在自行关闭。

    评审长站在门外，看着门缝一点一点收窄，最后在一阵低沉的共鸣声中彻底合拢。银蓝色的光从门缝中消失，只剩下一扇巨大的、沉默的、没有任何纹路的石门，嵌在议事厅东翼的外墙上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对身后的媒体代表和围观魔女们说：“试炼开始。时间不限。”

    媒体代表们举着魔导摄像仪，对准了那扇已经关上的门，开始计时。

    沈知衡靠在廊柱上，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，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。她的目光落在永眠殿紧闭的大门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小、很淡的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因为她的灵魂与宁小眠之间，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、从转世之初就缠绕在一起的线。那条线在平时安静得像是断掉了一样，但当宁小眠的魔力开始剧烈波动时，它会变得灼热。

    她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。这里没有上下，没有左右，没有前后，只有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雾和脚下不断荡开的涟漪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——她正站在虚空中，没有任何支撑，但她没有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还挺舒服的。”她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银蓝色光雾在她面前汇聚，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轮廓——像是一张展开的羊皮纸，又像是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镜子。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地旋转、变化、重组。

    她认出了那些符文——那是炼金术的基础规则链。从元素转化到物质重构，从魔力注入到成品定型，所有魔女学院教材第一学期就教的基础知识，全部铭刻在这张巨大的规则之网上。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条不可违逆的炼金法则，它们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了魔女世界炼金术的底层逻辑。

    永眠殿的试炼内容，就在那些符文之中。

    宁小眠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最近的一个符文——代表“物质不可凭空产生”的那一条。她的指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