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醒来的时候，头顶是一片粗糙的岩石。

    岩壁上有冰凌，长长短短地垂下来，在火光里闪着暗淡的光。她躺在一张草铺上，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毛毯，毯子下面是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
    “醒了？”

    白欣彩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彩姨的脸色也不好看，眼下两团青黑，显然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彩姨。白凝雪想坐起来，可一撑手臂，胸口传来一阵剧痛，又把她按回了草铺上。

    别动。白欣彩按住她的肩膀，“你伤了肺腑，要养几天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这才注意到，自己的胸口缠着好几层布条，隐约有血色渗透出来。不只是胸口，她的双手掌心都有烧伤的痕迹，皮肤皱巴巴地缩在一起，像被火舔过。

    她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厄之力失控。黑红火焰。她控制不住，杀敌，也伤了自己。

    姨呢？她问。

    白欣彩没有说话，只是朝旁边偏了偏头。

    白凝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看见了莫青。

    莫青躺在一块岩石后面，背靠着岩壁，脸上的颜色比岩壁还白。她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，胸口裹着布条，可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，暗红的一片。

    白凝雪想过去，可刚撑起身，又是一阵剧痛。

    别过去。白欣彩按住她，“莫姑娘的伤比你重。她心脉里有旧伤，又被厄之力冲了，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下去，但白凝雪已经明白了。

    莫青的伤，是她害的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她厄之力失控，如果不是那股力量乱冲，莫青心脉里的黑气不会炸开，她的伤也不会加重。

    我去找主母。白凝雪说，“主母有办法——”

    主母不知道我们在哪儿。白欣彩说，“我们跑了一夜，彩姨也不确定这是哪里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咬着牙，盯着莫青的方向。

    莫青的眼睛闭着，眉头轻轻皱着，像是在做梦。她的呼吸很浅，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，每一口气都像是用尽了力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
    白欣彩的银针已经扣在了手里，可下一秒，她的手松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影从岩缝里钻了进来。是个年轻人，穿着白家的便装，腰间挂着短刀。

    白姑娘。他朝白凝雪拱了拱手，“阿七让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阿七。

    白凝雪认得这个名字。那是白家的密探，专门在外面传递消息的。

    “阿七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犹豫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莫家家主三天后到。主母的意思是，让您和莫姑娘先躲起来，不要跟莫元明照面。”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拳头攥紧了草铺的边缘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。年轻人看了看四周，压低了声音，“莫姑娘之前一直在找一个人。一个黑发的年轻人，说是她的外甥，叫莫凡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莫姑娘说，莫凡进了鬼狱，已经很久了。年轻人说，“可就在今天早上，有人说在雪山顶上看见了光——鬼狱出口的光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莫凡出来了？

    他真的出来了？

    主母也感知到了。年轻人说，“她已经下山去接应了，让你们先在这儿躲着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望着岩壁缝隙里透进来的光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等了一年的人，出来了。

    可她的身体已经废了，躺在草铺上动都动不了，连站起来都做不到。而莫元明，三天后就会到雪山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等他出来之后，他们能不能见上一面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。

    彩姨。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白欣彩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我得快点好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
    “他出来的时候，我要站在他旁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