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比傍晚更冷了。

    莫元明还站在原地，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下面，只剩一片暗紫色的余晖挂在天边。他望着莫凡，眼神里那丝最初的震惊已经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、更复杂的东西。

   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他开口，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莫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你站出来，告诉我你是谁，莫元明说，“然后呢？你以为我会认你？你以为你能用几句话就让我改变主意？”

    我没打算让你改变主意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“那你站出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莫凡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让你看清楚。他说，“你追了二十年的东西，就站在你面前。你想抓就抓。但你也要看清楚——你有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股黑红色的气息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，像暗流一样涌动，与他的灵力在崖洞外碰撞。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，身上的气势却让他这个化神境都感到了一丝压力。

    不是威胁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你过了十八层。莫元明说，“鬼狱十八层，三百年来无人闯过。你是怎么过的？”

    你想知道？莫凡反问。

    “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莫凡望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冷的笑，冷得像雪山顶上的风。

    你在命令我？他问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
    你从来不是。莫凡说，“二十年前你把我和我娘赶出莫家本部的时候，你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。”

    空气忽然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灵力在一瞬间暴涨，化神境的威压像海浪一样向莫凡涌去。山风被这股威压压得四散逃开，崖壁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黑红色的纹路在他脖颈上跳动，像岩浆在皮肤下流淌。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，只是靠着身体本身的力量，硬生生地扛住了化神境的威压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你的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过十八层的时候淬过了。莫凡说，“每一层都是生死之间的磨砺。你的威压对我没用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。

    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，灵力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道无形的剑气，直直地朝莫凡斩去。

    那不是真正的剑气，是他化神境的灵力凝聚成的实质化攻击。这一击，他甚至没有留手。

    莫凡的左手抬起。

    他的手掌迎向那道剑气，黑红色的灾厄之力在他掌心凝聚，化作一面薄薄的屏障。

    剑气撞在屏障上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
    然后，剑气碎了。

    黑红色的屏障纹丝不动，剑气却像撞上了铁板的鸡蛋一样，四分五裂地散开，化作点点灵光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莫凡收回手，黑红色的纹路在他手腕上跳动了一下，然后沉寂下去。

    我说了，他的声音很平，“你没有那个本事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    他盯着莫凡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。那是一个父亲的尊严，是一个化神境高手的骄傲，是一个男人二十年来精心维护的谎言——所有的一切，在这一刻都碎成了渣。

    你想怎样？他的声音沙哑了，“你想杀我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，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然后他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我不想杀你。他说，“但如果你再往前一步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灾厄归一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朝崖洞里走去。

    等等。莫元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莫凡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你要去哪？莫元明问。

    “与你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很稳，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崖洞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莫元明站在崖洞口，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，带起他袍角，轻轻地拍打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