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家本部，刑堂。

    莫元明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上画的是莫幽城周边的山川脉络，密密麻麻的墨线像蛛网一样铺开。他的手指点在莫幽城的位置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人走了。莫河站在阶下，“昨日午后离城，往南去了。带着莫清梦、那个白家女子，还有两个来路不明的少年。”

    追了吗？莫元明问。

    派了人。莫河说，但没敢靠太近。他顿了顿，“那小子的手段，您也见过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当然见过。化神境的剑气，被一层黑红色的屏障弹了回来，像打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。那不是寻常灾厄之子能有的力量。那是……走完了什么之后，才有的力量。

    莫河。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刑堂多少年了？”

    莫河愣了一下。“回长老，二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二十七年。莫元明重复了一遍，“你抓过多少灾厄血脉？”

    三个。莫河说，“连同这次那两个，五个。”

    “前三个呢？”

    都……处理了。莫河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处理的？”

    成年礼那天动的手。莫河说，“灵力暴涨的时候最弱，一击毙命，干净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次这个，成年礼那天，你在哪？”

    莫河沉默了。

    我在雪山下。他说，“但他不在雪山。他在鬼狱里，过成年关。等他出来的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已经晚了。莫元明替他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刑堂里安静了下来。窗外的风穿过回廊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打着旋儿又落下。

    长老。莫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“属下有句话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那小子……莫河斟酌着用词，“他的眉眼，和您年轻时有七分像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动作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莫河。那目光很冷，冷得莫河立刻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我说过。莫元明的声音很平，平得没有一丝起伏，“清梦嫁我之前，就和蚩家那个人不清不楚。那孩子是不是我的，天知道。”

    莫河不敢再多说。

    可他心里清楚，长老这话，说了太多遍了。多到不像是在说给别人听，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    莫元明重新低下头，看着地图。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。莫河想起了什么，“这一年，莫幽城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讲？”

    死了些人。莫河说，“零零散散的，都是些无根无底的散修、乞儿、独居的老人。尸体……有点古怪。”

    “古怪？”

    血是干的。莫河说，“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，皮包着骨头。当地官府查不出个所以然，只当是瘟疫，封了几条街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眉头，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血是干的。他缓缓重复。

    这不是瘟疫的征兆。

    这是有东西，在吃人。

    吃的不是肉，是血，是精气，是那些活人身上最本源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见过一次这样的死法。很多年前，在一份莫家秘藏的旧档里。那份档案记的是三百年前那场围剿——首代灾厄之子逃出的那一年，各地也出现过这样的干尸。

    当时的记档人写了一句话，莫元明至今记得。

    “厄至之处，血尽而人枯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莫家本部层层叠叠的飞檐，在暮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莫河。他说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“把追莫凡的人撤一半。”

    莫河一惊。“撤？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另一半，去莫幽城。莫元明打断他，“我要知道，这一年里，那座城里到底进来了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两个灾厄之子，我还应付得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的是第三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