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是被心跳吵醒的。

    不是她自己的心跳——是她胸口那根绳子在跳。扑通，扑通，扑通。像有人在那头拼命地敲门，一下比一下急。

    她猛地坐起来。

    帐里很暗，只有清梦那盏灯还亮着，光把清梦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。清梦也坐着，也是刚醒的样子，眼睛望着帐门的方向，眉头皱着。

    你感觉到了？清梦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有答。她把手指按在心口，那根绳子跳得更厉害了——不是她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是绳子那头传过来的力，一下比一下重，一下比一下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那边的心跳，让它跳得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她在怕。

    不是为自己怕——是为他怕。那头的那个人正在承受什么，她不知道，但她能感觉到那根绳子的温度在降——不是冷，是沉。沉到她的手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清梦奶奶。她的声音有点哑，“那边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清梦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，把帐帘掀开一条缝。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天还是灰的，但没有再下。井口那边，第三盏灯的光比前几天暗了一些——不是灭了，是被压了，像灯芯里的火烧到一半，被什么东西压住，只剩了一豆。

    他在压根。清梦说。

    “压根？”

    三界的根正在被那个东西吃掉。他到那儿的时候，根已经被吃了不少了。清梦把帐帘放下，转过身，“他不是去放’在’的——他是去堵的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堵。不是放。放进去东西，根就稳了。堵——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填那个洞。

    “他要把自己填进去吗？”

    清梦没有答。

    她走回白凝雪身旁，在那块铺了布的地上坐下，和白凝雪面对面。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一高一矮，挨得很近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，蚩小玖也想过这件事。清梦说，“他到这儿的时候，三界的根已经被吃了一部分了。他想把那部分补上，就用自己的根意去填。填着填着，根把他也认了。认了就缠，缠了就拉，拉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卡在了第十七层三百年。”

    因为他被根缠住了。清梦说，“不是他自己想卡，是根不让他走。他试过很多次往外走，每走一步根就勒一步，最后他放弃了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胸口又跳了一下。那根绳子传来的力更沉了，像有人在那头把一块石头压在自己心口上，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她把手按在心口，指尖挖进衣服里，抓住了什么。

    是那根绳子。看不见，但摸得着——就藏在她心口的位置，像一条活的东西，正在拼命往外挣。

    我能帮他吗？白凝雪问。

    清梦看着她。

    你帮不了他。她说，“但你能帮他稳住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稳？”

    清梦伸出手，按在白凝雪心口的位置。她的手指是凉的，但按上去的那一刻，白凝雪感觉到了热——一股从清梦手指底下涌出来的热，顺着白凝雪的胸口往绳子那端漫，像有人在绳子这头点了一盏灯，让那头的黑暗里多了一点光。

    根意。清梦说，“我的根意不多，但我能分一些给你。你再顺着绳子送过去——送不到他那儿，但能送到绳子中段。他在绳子那头拼命，你在这头给他拽着，绳子就不容易断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把眼睛闭上，开始把根意往绳子那端送。

    根意很难送。它不像水，不像火，它是活的，有自己的主意，送轻了送不过去，送重了会把绳子撑断。但清梦的手按在她心口，那一点热像一根锚，稳稳地扎在那儿，让她的根意有了方向。

    一缕根意从她丹田里出来，顺着胸口往绳子那端爬。爬到一半，遇到了一股迎面来的力——比她送的根意沉得多，也凉得多，是绳子那头的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推。

    她没有缩手。她把根意拧得更紧，往那股力里硬钻。

    然后那根绳子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断了——是稳住了。那股往外推的力忽然顿住，像有人在那头感觉到了这头有人在拽，于是也稳住了自己，没有继续往外冲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绳子那头的热度回来了。不是暖，是微热——像冬天把手插进袖筒的那一刻，像夜里睡不着忽然听见窗外有脚步声的那一刻。那热度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上涨，涨到她能分辨出那热度里带着什么——带着。

    他在那儿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