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元明睁开眼时，门后的那股力变了。

    先前是顶，是撞，是蚩冥要把万鬼从里面挤出来、挤进人界。可这一刻，那力忽然柔了，像有什么东西，从撞门，变成了抚门。

    他皱眉，感知往门缝里探。

    黑红还在，银灰还在，可多了一样——一团温白，很小，却把前两种力都拢住了。像是有人，在门后，把要冲出来的东西，轻轻按住了。

    不对。他低声。

    莫河立刻近前：“家主？”

    它们不往外冲了。莫元明的感知贴着门，眉心沁出一层薄汗，“里面那三个小辈……在做什么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老仆立在风口，浑浊的眼仍望着那片淡下去的黑红天。他蜷了一夜的手指彻底松了，垂在身侧，像两截枯枝终于落回土里。

    归墟之眼要灭了。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莫元明转头看他：“你又胡言。”

    不是胡言。老仆的声音还是低，却不再藏着那点试探，“家主，您看那天色——三年前我头回见这光，是在蚩小玖冲进鬼狱那夜。那时它盛，像有人在底下睁眼。可今夜，它退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指了指裂隙深处那道门。

    “门后若真把万鬼收了，这光，就该灭。因为归墟之眼，本是吞它们的嘴。嘴闭了，光自然没处来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靠在石壁上，把这句话听进了耳里。她活了三十五年，在莫家本部熬过最冷的年头，认人的本事不会错。这老仆说的归墟之眼，不是下人能随口扯的词。

    你认得归墟之眼。她盯着他，“十年前就该死在白家老宅的人，认得三百年前的禁书记载。”

    老仆弯了弯腰，没否认。

    莫河的手无声按上刀。他当年押莫清梦出莫家本部，走的是西角小门，全程没见这老仆死。可白家当年报丧，说老宅走水，烧死了一个老仆。

    你没死。莫河一字一顿，“你诈死，进了莫家。”

    老奴是死过。老仆说，还是那句，可这回，他看向了莫元明，“家主，您当年派我去白家，是做暗桩。可您不知道——我进白家之前，就已经死过一回。死在归墟之眼底下。”

    裂隙口的风忽然急了。

    莫元明眯眼：“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老仆的喉结动了动。他像是犹豫了很久，久到这夜都要熬穿了，才把那句话吐出来：

    “三百年前，蚩小玖冲进鬼狱，要见的，就是归墟之眼。那东西，是鬼狱的嘴，也是鬼门的眼。它开着，鬼关不住；它闭了，鬼才安生。可它开了一回，吞了我一回——我那回，该死。是有人，把我从它嘴里捞出来，塞回人界，叫我’等’。”

    等什么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老仆看向那道门，眼里第一次有了活人的光。

    等一个，能把嘴真正闭上的人。他说，“不是蚩小玖，他放不下。不是您家主，您只想锁。等一个，既不关、也不放，能让它自己合上的人。”

    门后，那团温白的光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莫元明握紧了拳。银锁在胸前撞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莫凡。他低声，像在跟门后的人说话，“你要做什么，就快点做。”

    门外无人应他。只有风，和那道在黑红与温白之间，一点点合拢的裂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