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欣彩天没亮就出了山洞。

    雪下了一夜，新雪盖住了旧迹。她踩着及踝的雪往那条新路走，脚步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那根柴禾棍插在路口石缝里，是她三个月前看见的。当时只当是樵夫随手丢的，如今想来，每一寸都该死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，伸手去摸那道石缝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指腹蹭过石头，凉得刺骨。缝里没有柴禾，没有灰，连一点木屑都没留下。雪把那块地方填得平平整整，像从来没人来过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道空缝看了很久。手指慢慢收拢，攥住了石头。

    不在了。收走它的人，必然走过这条新路，必然看过洞口，必然知道她们每天进进出出。

    她往回走，雪在脚下咯吱响。半山腰那块突出岩石上，莫清梦站着，肩头落了一层薄雪，像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没了。白欣彩说。

    莫清梦没问哪根，也没问怎么没的。她只把外衣裹紧了些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
    他来过。莫清梦说，“来收过标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每天都能看见我们。”

    白欣彩没接话。内鬼不是躲在暗处的人，内鬼就在她们身边。

    去见主母。莫清梦转身往山洞走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听完，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三下。那三下很轻，白欣彩却觉得敲在心口上。

    图是故意留的。主母说，“他想让我们知道，有人能进来，也让我们知道，我们防不住。”

    那他为什么不干脆动手？莫清梦问。

    在等。主母抬眼，目光越过火塘，“等一个更好的时机。等凝雪的成人礼。”

    山洞静了一瞬。白凝雪的成人礼，白家二十年才有一回的大事，是厄之力真正定型的关口。主母三天前赶到，就是为这个。

    他要在凝雪最弱的时候动手？白欣彩声音压低。

    或者想把凝雪带走。主母说，“厄之子，对谁都是一块肥肉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脸色白了一分。

    “八个人里，有他的人？”

    主母没立刻答。她把地图摊开，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游过——她带来的八个，加上莫清梦、白欣彩、莫青、白凝雪，十二口人，一个山洞。

    八个跟我二十年。主母说，“可二十年，够一个人把秘密卖出去，也够一个人，本来就不是我们这边的。”

    她把地图卷起来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洞口换岗。白欣彩，你和白青轮值夜班。莫青守内洞。莫清梦——”

    她看向莫清梦。

    “你守着凝雪。她练功的时候，一步不离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点头。

    白欣彩应了，转身出洞。雪停了，天边泛起鱼肚白，照着那条弯弯曲曲的新路。她蹲下来，在柴禾棍原处周围一寸一寸地摸。雪下是碎石，碎石下是冻硬的泥。

    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硬物。

    扒开雪，是一枚铜扣。扣子上刻着一个字——白。不是本部侍卫的银扣，本部刻的是家族徽记。这枚铜扣粗糙，字是后刻的，边缘还有毛刺。

    白欣彩把铜扣攥在掌心，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一道浅浅划痕，像谁用指甲匆匆划的，弯弯曲曲，不像是字。

    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。像一张简化了的地图，像昨天那张精确雪山图的某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她把铜扣收进怀里，站起来拍掉膝上雪。山风灌进领口，她没觉得冷，只觉得那个收走柴禾棍的人，离她们比想象中更近。

    山洞深处传来极轻的呼吸声。白凝雪在练功，厄火在她掌心凝成一团温白的光，忽明忽暗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。主母站在她身后三步远，一动不动地看着，目光里是二十年前没说出口的东西。

    还差一点。主母轻声说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睁眼，掌心那团光稳了稳。

    我感觉到山外面有人。她说，“不是莫家的人。是别的。”

    主母的眉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别分心。她说，“成人礼前，你越乱，他越容易得手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把光收回体内，睁眼。洞外的光落在她脸上，映出一点和她年纪不衬的沉静。

    她说，“要是那个人来了，你让我自己对付。”

    主母没答。她转过身，走向洞口的火塘，把那张卷起的地图压在了石下。

    铜扣在白欣彩怀里，贴着心口，凉得像一颗还没落下的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