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推开的时候，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只有风从里头吹出来，冷，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，像很久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井。墓道很长，向下延伸，消失在黑暗里。两旁的墙壁上刻着纹路，和门上的一样，密密麻麻，像无数条细细的线，织成一张网。

    莫凡走在前面，雪儿跟在身后。命格绳在两人腕上烫着，温白和黑红交织，稳稳地应着。

    墓道越走越深，光越来越少。

    到最后，只有莫凡脖颈的黑红纹路在发着微弱的光，照亮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到了，他说。

    墓室的门就在前方，一扇灰白色的石门，上头刻着一个字——怨。

    莫凡推开门。

    墓室里没有棺材。只有一座石台，石台上放着半截断木。那截断木是黑色的，上头缠满了灰白色的雾，像一团永远不会散的烟。

    散枝，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走向那座石台。

    雪儿跟在他身后，命格绳在腕上共振着，温白和黑红交织，像两颗心跳在一起的节奏。

    莫凡伸出手，指尖触到那团灰白色的雾。

    雾动了。

    它从石台上飘起来，像活的东西，在空中盘旋，变形。起初是一团模糊的灰白，然后渐渐有了轮廓，有了形状，有了颜色。

    一个女人的影子，从雾里浮现出来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灰白的袍子，头发很长，垂在肩上。她的脸很美，可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纹，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
    莫凡望着她。

    他说。

    那个影子笑了。

    凡儿，她说，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温柔，像很久很久以前，莫凡还很小的时候，娘在灯下给他讲故事的那些夜晚。

    我等了你很久，影子说，“你怎么才来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个影子，望着娘的脸，望着娘眉心那道深深的纹。

    你不是我娘，他说。

    影子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是，她说，“凡儿，我是你娘。你看，我给你做的衣服，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件，我还留着。”

    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件小小的衣服，灰白色的布，上头绣着几朵小花。

    莫凡望着那件衣服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件衣服。小时候，娘给他做过很多件，每一件都绣着花。他最喜欢那件绣着小花的，穿了很多年，直到最后穿不下了，娘才把它收起来。

    那是真的，他说，“可你不是。”

    影子笑了。

    她的笑很温柔，像娘的笑。

    凡儿，她说，“你怎么不信我？你娘等了你很久，从你被流放的那一天起，就一直在等你。你以为她不心疼你吗？你以为她不想你吗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心口，那根命格绳在共振着，温白和黑红交织，像雪儿在他耳边轻轻说——它不是真的。

    你娘很苦，影子说，“她被流放，被丢在莫幽城，每天想你，每天哭。你以为她不想见你吗？她想了，可她不能。她怕连累你。”

    我知道，莫凡说。

    你知道，那你为什么不来见她？影子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点，“你从鬼狱出来了，你为什么不回莫幽城看她？你知不知道她以为你死了？你知不知道她咳血咳了一年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握成了拳，指甲陷进掌心，有一点疼。

    我知道，他说。

    你知道，可你还是走了，影子说，“你走了，去认什么散枝。你娘在等你，你却不回去看她。”

    “我认完散枝，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你认不完，影子说，“这截散枝里的怨，三百年了。你认不了。”

    莫凡抬起头，望着那个影子，望着娘的脸。

    我认得了，他说，“不被缠死，是道。”

    影子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她望着莫凡，眼神变得复杂。

    凡儿，她说，“你娘真的很想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抱抱我？”

    她张开双臂，像一个要拥抱孩子的母亲，温柔地笑着。

    “来，抱抱我。”

    莫凡望着那个影子，望着娘张开的双臂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那件小时候最喜欢的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