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黄昏，莫凡站在一座山的山脊上。

    风很大，从西边吹过来，裹着尘土和枯叶，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向后飘。他站在山脊的尽头，望着脚下的两条路。

    左边那条宽，是官道，通向雪山正门。

    右边那条窄，是山道，通向雪山背后的小路。

    主母给他的地图上标的，就是右边那条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从怀里拿出一块干粮，就着山风咬了一口。干粮很硬，咬在嘴里像咬石头，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嚼着，嚼得很慢，像在节省每一丝力气。

    三天，他走了三百里。

    三天没合眼，只有在夜里靠着树干眯一会儿，可每次都睡不实，一有风吹草动就醒。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，鼻子在分辨每一缕气息。

    刑堂的人就在前面。

    他闻到了。

    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，像一罐被打翻的墨，洒在空气里，把整条路都染脏了。他们走的是官道，走得很急，急得像在赶什么。

    赶在他前面到雪山。

    莫凡把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，站起身，顺着右边那条窄路往前走。山道很陡，两旁是密密的树林，树叶遮住了大半的光线，林子里很暗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小心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林子里的夜很冷，凉气从脚底渗上来，顺着骨头往上爬。他把袍子裹紧了一点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条小溪。

    溪水很浅，哗哗地流着，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。溪边有几块大石头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，滑溜溜的，像涂了一层油。

    他在溪边停下来，蹲下身，用手捧了点水喝。溪水很凉，凉得肚子都在抽筋，可他没有停，一口接一口地喝，直到肚子喝得鼓鼓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溪边有一串脚印。

    脚印很新，印在湿泥上，轮廓分明，还没有完全干。脚印的方向是从东往西，步子很大，像是在赶路。

    不是他的脚印。

    莫凡蹲在那里，望着那串脚印，眼神渐渐变冷。

    脚印很深，不是普通人能踩出来的。印子里透着灵气残留，是修士，而且修为不低，至少凝气后期以上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脚印从溪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树林里，消失在黑暗中。他蹲下身，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，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脚印的主人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三个。

    三个人的步子，步幅几乎一样，间距几乎一样，像三个人并排在走。三个人走在一起的步子，要么是同伴，要么是——

    追杀者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    刑堂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全走官道，有一队人绕到了这边。这边的山道通往雪山背后，如果他们从这边包抄，就能把雪山后面的路也堵死。

    而他娘和雪儿藏身的山洞，就在雪山背后。

    莫凡站起身，顺着那串脚印往前走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轻，脚步几乎贴在地面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灾厄之力在他体内流转，把他的气息压到最低，像一层看不见的雾，裹着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树林越来越密，月光越来越淡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看到了一点火光。

    火光在树林深处，很微弱，像一只在黑暗里发抖的眼睛。他放慢脚步，慢慢地靠近，借着树干的掩护，一点一点地接近那点火光。

    火光前坐着三个人。

    三个男人，穿着灰白的袍子，腰间挂着刀。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，火上烤着什么东西，油脂滋滋地响，香气顺着风飘过来。

    领头那个抬起头，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旧疤。

    莫凡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张脸。

    莫刀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师叔，三长老最信任的人，也是当年押送他去鬼狱的那个刽子手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，就是这个人把他扔进了归墟之眼。

    莫刀低下头，继续拨弄火堆里的柴火。

    明天就能到，他说，声音很沙，像砂纸磨过的，“三长老说了，莫清梦和那个野种，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
    野种？旁边一个人问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姓莫的小子，莫刀说，“莫元明的种。十二年前扔进归墟，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