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是空的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空，是大。大得没有边际，大得像站在天地上下之间，左边是虚无，右边也是虚无，只有脚下那一小块实地，站着莫凡和地煞。

    地煞不像他想象中那样。

    不是鬼，不是神，不是骨架，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模样。就是一个人。穿灰袍，个子不高，脸上没有皱纹，眼睛却老得没有底。

    像两口枯井。

    你来了。地煞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像笑，也不像怒，就是平平的，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来的事。

    碑呢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地煞往左边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莫凡看过去。

    在虚无的左边，有一块碑。

    不高，只有半人高，立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。碑身是白的，和莫凡怀里那块第二半碑一样大小，只是颜色更淡，像被时间漂过。

    碑上也有纹路。和门板上那道符一个路数，和第二半碑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凑齐了，地煞说，“它会叫。叫完了，就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开什么？”

    地煞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两口枯井一样的眼睛，忽然有了一点光。

    “开三界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动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，把第二半碑从怀里摸出来，攥在手心。碑烫得跳，一下一下，像另一颗心跳在他掌心里。

    你要三界合一。他说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地煞没答。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，在那块半碑前站定。

    三界分之前，他说，“是一。没有天，没有地，没有鬼，只有一。一才是真的。分，是假象。”

    分着的假象，比合着的真活得更久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地煞看着他，眼睛里那点光忽然亮了。

    “你爹也说过这话。”

    “我爹是我爹。”

    他答不上来的那个问题，地煞说，“不是’你愿意用什么换它’。是’你怎么让分开的东西，继续分开’。”

    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答不上来，因为他自己就想合。地煞说，“你呢？你想合吗？”

    莫凡低头，看着掌心里那块跳动的碑。

    他想起雪儿。想起她站在西角门外头，把温白勒在他手腕上，勒出红印。想起她说让我老着等你。

    他想起清梦。想起她在他出门时，把那件旧袄披在他肩上，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想起莫元明把那把银锁推过来，说戴着吧。

    分开的东西，继续分开。

    因为分着，才能彼此守着。合了，就没了。

    不想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地煞看着他。

    那两口枯井里，忽然有什么东西碎了。不是愤怒，是某种等了很久终于等不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就来换。地煞说。

    他伸手，从那块半碑上按下去。

    碑炸出一道白光，白光化成一根链子，直奔莫凡胸口——

    莫凡没躲。

    他把第二半碑迎上去。

    两块碑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道尖锐的啸声从撞击点炸开，像什么东西被撕开，又像什么东西被焊上。火光电光混在一起，莫凡的胸口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闷哼一声，踉跄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但他没松手。

    两块碑在他手心里往一处合，边缘对边缘，纹路接纹路，像两块碎裂的镜子被硬拼回去。

    拼到最后一寸，合上了。

    一道光从碑心炸出来，直冲天穹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没声了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没声，是那声太大了，大到莫凡什么都听不见，只看见地煞站在光里，灰袍被光吹得往后飘。

    地煞看着他。

    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之前那种平平的笑，是一种释然的、终于等到答案的笑。

    分着活，比合着死强。他说，“你比你爹强。他想了二十年，才敢把这话说出口。你站在这里，第一句话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莫凡攥着那块完整的碑。

    碑里那道老热跳得更急了，一下一下，像在催他。

    你拿了碑，地煞说，“我守了三千年不想合的东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