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踏入鬼狱的那一刻，感觉到了时间的错位。

    四周的黑暗像是有了实质，压在他的皮肤上，带着一股冰冷的、湿漉漉的气息。这不是普通的黑暗——这是被无数亡魂浸透的黑，是三千年来所有怨念凝结成的深渊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灯。

    火焰正在燃烧，但燃烧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不是在灯芯上燃，而是在灯盏的边缘，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圈住。

    守灯人的本能告诉他：这里面有东西在等着他。

    “莫公子。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    莫凡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手按在灯盏上，等待声音的主人现身。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最后停在了他面前十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是萧河。

    萧河的脸色很难看，灰白的，像是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。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，衣袍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几道口子，左肩上还渗着血——不是新伤，是旧伤崩裂的痕迹。

    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萧河的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萧衍在哪？莫凡直接问。

    萧河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目光落在莫凡手中的灯盏上。灯火照亮了他的脸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愤怒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……释然？

    你早就知道了。萧河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三长老在我身上做了什么，知道萧衍身体里有那东西，知道我们都会被当成棋子——你什么都知道，但你还是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他说，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进来？”

    因为萧衍不是棋子。莫凡的声音很平，“他是一个人。一个被当了二十年刀的人。现在他身上那东西醒过来了，他要来杀我。但我不打算死，也不想让他死。所以我进来，把这件事了结。”

    萧河站在那里，像是没听懂他的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？他的声音变了，多了一丝苦涩，“我是三长老的影子。他要我做什么，我就做什么。他要我监视萧衍，我就监视萧衍。他要我杀萧衍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给了我一把刀，让我最后杀死萧衍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    “但你没有。”

    萧河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月白色的衣袍在鬼狱的阴风中轻轻飘动。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刀，刀身上有血迹，已经干涸了。

    我杀了路上埋伏的所有人。他说，“三长老在第十五层到第十八层布了三十六道关卡，每一道都是死关。我杀了那些人，然后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萧河抬起头，看着莫凡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——不是恨，不是怒，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。像是一个走了很长路的人，终于到了岔路口。

    因为萧衍是我妹妹的孩子。他说。

    莫凡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你妹妹——”

    二十年前，我妹妹怀了萧衍。但她不知道她怀的是什么东西。萧河的声音变得很低，“三长老告诉我，那东西是灾厄之根的碎片，是我妹妹在外面沾染上的污秽。他说他能治好她，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苦，苦得像是能把人苦死。

    “我信了他。我把我妹妹交给他，把她的孩子交给他。我以为他在救人，结果他是在养蛊。我妹妹死在乱葬岗的时候，我还以为是意外。”

    萧衍的身体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握着刀的手在抖，但不是因为恐惧——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愤怒，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二十年了。他说，“我当了二十年的刀。我亲手杀了我妹妹的孩子要杀的人，我亲手把我外甥往死路上推。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萧河。灯火照着两个人的脸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
    带我去第十五层。莫凡终于开口，“萧衍在哪，我要亲自见他。”

    萧河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你确定？他的声音变了，“萧衍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完全醒了。他现在不是萧衍，是灾厄之根的碎片。你见到他，他会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要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