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的营地，比白天更静。

    白凝雪坐在帐篷外面的木桩上，怀里的灯放在膝盖上，用一块灰布包着。火光从布缝里透出来，一明一暗，跟她的心跳错开半拍。

    她把布掀开一角，看了看里面。

    根碎蜷在灯芯旁边，比白天更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一块碎了的石头，倒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兽，微微蜷着，光芒随着灯火一呼一吸。

    你怎么了？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根碎没答。

    它只是亮了一下，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，然后又暗下去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把布盖回去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
    月亮挂在帐篷的尖顶上，圆得像一枚被打磨过的银币。夜风从远处的雪山方向吹过来，带着寒意，吹得她头发轻轻飘。

    她把灯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忽然，心口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厄的动，是另一边的动——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，从她心口牵出去，穿过帐篷，穿过营地，一直牵到某个很远的地方。那根线动了，不是她牵的，是对面那个牵着的人动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目光，顺着那根线的方向看过去。

    营地的那一头，有一棵枯树。树下坐着一个人，灰白的头发垂在肩上，怀里抱着一块石碑。那个人背对着营地，像是在看天上的月亮，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。

    她知道那是莫凡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就在那儿。可她没有站起来，没有走过去。她只是坐在木桩上，看着那个背影，看着他抱着石碑的姿势，看着月光落在那块石碑上的样子。

    命格绳在那儿牵着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他。

    他也一定能感觉到她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大半个营地，隔着帐篷和火堆，隔着命格绳那根看不见的线，各自坐着，各自看着月亮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那边那个人动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隔得太远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像是也发现她在看他。然后他又把头转回去了，继续抱着石碑看天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嘴角，动了动。

    不是笑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堵在喉咙口，咽不下去，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脚步声从帐篷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她回头，看见萧衍走过来。

    萧衍走得比白天稳了，可还是慢，脚步拖在地上，像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才落得下去。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很白，胸口那道裂缝还用布条裹着，布条底下的光比白天更暗了。

    他在白凝雪旁边站住，没坐下。

    守夜？他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萧衍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灯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根碎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睡着了。白凝雪说，“今天没怎么动。”

    那就好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没走。

    他就在旁边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根插在地上的桩子。白凝雪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又低下头去看灯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营地里的火堆都灭了两堆，只剩下最中间那一堆还在烧，火光在夜色里一跳一跳，像一只睁不开眼的困兽。

    白凝雪。萧衍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萧衍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动了动，像是想握刀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萧衍？白凝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……没什么。萧衍说，“我就是想说，你今天做得很好。根碎认你，不是因为别的，是因为你身上那股血。你那股血，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重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没说话。

    萧衍的目光，在那盏灯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灯火的光映在他眼睛里，把他眼底的颜色照得有点亮，又有点湿。

    有件事，我本来想告诉你。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萧衍的喉结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的手抬起来，像是想去碰那盏灯，又在半空中收回来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跟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，“他说，灾厄之子和守灯人，是三界的两根桩子。他们绑在一起，三界就不会塌。他们分开，三界就会倒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手指，在灯上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可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