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的日子,平静了半个月。

    莫青的伤,在白欣彩的调理下一天天好转。他能下地了,便闲不住,主动帮着劈柴、修补山洞里破损的器物。莫清梦则跟着白欣彩学认草药,操持一家人的饭食。莫耀和白凝雪,依旧是那对最活络的组合,一个跟着学本事,一个耐心地教。

    这半个月,像一段偷来的、不真实的安宁。

    可白欣彩心里那根弦,一天都没松过。

    她太清楚这份安宁有多脆弱。雪儿在莫家主城露了脸,那一头白发,那身白家的貂皮,任何一个有心人都能顺藤摸瓜。而莫青当众动手救人,更是把自己架在了火上。

    她一直在等。等白家那边的消息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信来了。

    送信的是白家一个绝对可靠的暗桩,顶着风雪摸进山洞,只递上一封火漆密函,便匆匆离去。白欣彩拆开信,一目十行地看完,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彩姨?”白凝雪察觉不对,“家里怎么说?”

    白欣彩沉默了很久,才把信递给她。

    信是白凝雪的母亲,白家主母亲笔写的。

    信上说了三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,白凝雪在莫家主城露面的事,已经传开了。白家对外一口咬定白家的女儿二十年前便已夭折,雪山那女子只是相貌相似的异族流民,暂时压住了风声。

    第二,莫元明的人,已经开始暗中打探白家近二十年的旧事,尤其是那个夭折的女儿。白家主母警告白凝雪,近期绝不可再出山半步。

    第三,也是最重的一件——白凝雪的成人礼,提前了。

    按白家的规矩,灾厄之子(女)的成人礼,是一道生死关。成年那日,体内因血脉觉醒而暴涨的灾厄之力,若无法驯服,便会反噬其身,从内里将人烧成灰烬。白家为白凝雪准备了整整十五年,备下了族中所有能压制、引导灾厄之力的秘宝,只为让她平安渡过这一关。

    原定的成人礼,还有六个月。可如今莫元明起了疑,白家怕夜长梦多,决定提前——

    一个月后,白家主母将亲自秘密前来雪山,为白凝雪主持成人礼。

    白凝雪看完信,握着信纸的手,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娘……要来了?”她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雀跃,可那雀跃底下,又压着一层浓浓的惧。

    她太想见父母了。藏在这雪山十五年,她见白欣彩的次数,都远多过见亲生父母。可一想到成人礼那道生死关,想到自己体内那团她从未真正驾驭过的灾厄之力,她又怕得发抖。

    “雪儿。”白欣彩握住她的手,“别怕。你娘和族里,准备了十五年。你一定能过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忽然,她想起了什么,抬起头:“彩姨……莫凡呢?”

    白欣彩一愣。

    “他也是灾厄之子。”白凝雪的声音低下去,“他也会有成人礼。可他……没有白家。没有准备了十五年的秘宝,没有会来主持的父母。他一个人,离了家……他到时候,一个人,怎么过那道关?”

    石室里,一时寂静。

    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莫清梦不知何时站在了石室门口。她听见了这番话,那颗为儿子悬了几个月的心,又是一沉。

    是啊。她的凡儿,才十二岁。若真如白家女儿所说,灾厄之子成年那日有一道生死关——那她那孤身在外、生死未卜的孩子,到了那一天,又该靠谁,来接住他?

    窗外,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。

    而没有人知道,此时此刻,在地底最深的鬼狱里,莫凡正一步步走向第四层的火海。他体内的灾厄之力,正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搏杀,悄然地、飞快地觉醒、壮大——

    那道旁人需要举族之力去闯的生死关,他正独自一人,用一种最惨烈、也最彻底的方式,提前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