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，雪停了半日。

    莫青立在山腰一棵老松后，望着山下。风把她的灰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，她却一动不动，像生了根。

    西岭旧哨换过的人，天没亮就传回话：山脚隘口，到了一队人。

    不是猎户，不是脚夫。十二个，清一色黑衣劲装，腰悬莫家刑堂的铜牌。带队的那个，左脸一道旧疤，从额角划到下颌——莫青认得，那是刑堂左判，莫河。

    当年莫清梦被逐出莫家本部时，押送的便是莫河。

    莫青的指尖掐进了树皮。

    白欣彩从另一侧摸上来，伏在她身边，声音压得只剩气：“莫河亲自来了。看来莫元明是铁了心，不把人带回去不算完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上来了？”

    没。在隘口扎了营，派了三个探子，沿西岭旧道往上摸。白欣彩顿了顿，“遮雪镜今早刚开，他们辨不出方位，摸得慢。可慢，不等于摸不到。”

    莫青点了点头，忽然起身：“我去会会那三个探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？主母说了先别惊动——”

    不惊动，他们也会摸到洞口。莫青把短刃别回腰后，“我熟这条路，比他们熟。让我去，能让他们……走错路。”

    她没等白欣彩回话，已没入林子里。

    西岭旧道积着半尺厚的雪，踩下去没过脚踝。莫青循着雪面上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，追出约两里，果然瞧见三个黑影正猫着腰往上挪。他们手里提着罗盘，罗盘指针却乱转——遮雪镜的功用，正是乱人方位。

    莫青捡了块石头，往斜上方一掷。

    石头落进雪窝，的一声闷响。三个探子立刻停步，朝声响处包抄。莫青早绕到他们身后的岩壁上，指尖弹出自制的小型雪崩符——那是她早年在雪山学的土法子，声响不大，却能让一坡松雪塌下来，堵死山路。

    雪轰然落下，将两个探子拦在坡下。第三个反应快，纵身跃开，却正撞上莫青的短刃。

    刃尖抵在喉头，那人不敢动。

    回去告诉莫河。莫青的声音从斗篷里透出来，冷得像冰，“这座山，不是莫家能随便踩的地方。再往上一步，留下的就不只是探子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咽了口唾沫，点头。莫青收刃，放他滚下雪坡。

    可她没料到——坡下被雪堵住的两个探子里，有一个趁乱摸出了信号焰，朝天一掷。

    红芒冲上云霄，在雪山的灰白里炸开一朵刺眼的花。

    隘口营地里，莫河看见那朵红芒，脸上了然一笑。信号焰是确认目标的意思。三个探子，总算有一个，替他把话带到了山上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刑堂的人齐齐起身。

    拔营。莫河的声音不大，却人人听得见，“目标就在山上。主母既然把人护得这么紧，那便连主母一起，请回莫家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雪山之巅，左脸的疤在日光下泛着冷光：“白家以为藏得稳。二十年……也该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山顶洞口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走出洞外，正看见那朵红芒在天边炸开。她站了片刻，转身进洞，将镇厄珠塞进雪儿手里。

    提前了。她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雪儿握紧珠子，没问为什么。她看见娘的眼神，就知道——那道生死关，不用等二十天了。敌人已经到了门口，她得在刀架到脖子上之前，自己先成人。

    莫青从林子里翻回来时，满身是雪。她看了一眼天边的红芒，又看了一眼洞口的主母，缓缓拔出了腰后的短刃。

    来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风，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