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层的门，和之前十层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不是石门，不是铁门，不是冰门，是一道虚影——一道淡淡的光门，像水面上的倒影，伸手进去会晃动，不伸手又看不出门在哪里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门前，没有立刻进去。

    这一层考什么？他问。

    六欲。魑魅的声音比之前更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。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意思是，这一层不考你砍多少鬼、跑多快、走多远。魑魅顿了顿，“考你怎么对待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莫凡皱眉：“我不想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谁说的？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，“你没有想要的东西？你不想回家？你不想见你娘？你不想弄清楚你身体里的力量是什么？你不想……活下来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答话。

    六欲试，是鬼狱最残忍的一层。魑魅说，“因为它不是给你一个地狱，是给你一个天堂——然后让你自己选，是留下来，还是继续走。”

    “留不留怎么定？”

    你伸手碰了，就是留。魑魅说，“你没伸手，就是走。可如果你不伸手，它就会一直变着法子引诱你，直到你伸手为止。”

    莫凡深吸一口气，跨进了光门。

    眼前一白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莫幽城。

    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铺子，熟悉的烟火气。他站在城门口，身上没有伤，没有血，没有鬼狱的寒气，只有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。

    “凡儿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，看见莫清梦站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她没有苍老十岁，没有白发，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——温柔的、带着笑的、等他回家的娘。她站在莫府门口，拍了拍手，说：“饭凉了，进来吃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脚步动了。

    他朝莫府走去，走了三步，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那双手上有一层淡淡的黑红纹路，从指尖蔓延到手腕。鬼狱的印记还在，丹田里的灰色魂丝还在，脚下那片不存在的黑海的感觉还在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面前的莫清梦。

    她还在笑着招手，还在说饭凉了，进来吃，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。那双眼睛是空洞的，是模拟的，是按照他记忆里的样子造出来的赝品。

    你不是她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莫清梦的笑容僵了一瞬，然后继续保持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我是你娘。她说，“你怎么不认我了？”

    莫凡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身后忽然传来哭声。是莫清梦的哭声，哭得伤心，哭得断肠，像一个被儿子抛弃的娘在门口哭天抢地。莫凡的脚步顿了一下——不是动摇，是想起了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声音，他在第九层听过。第九层的魂潮里，有多少在哭？有多少在等他回去？都是模拟的，都是借他记忆里的声音造出来的幻象。

    他没回头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眼前的景象变了。

    莫幽城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雪山。

    不是莫青守的那座雪山，是一座他没见过的雪山——更高，更险，山顶有一座小小的洞口。洞口里坐着一个女子，背对着他，身形纤细，黑发垂在腰间。

    你是谁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那女子没回头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不想看看我吗？”

    莫凡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是假的。他已经过了六欲试的第一关——色欲，对应的是。可他站在那里，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，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想看，是因为……他真的想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
    山脊上的黑影，雪山里的女子，娘亲口中的白家女儿……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忽然串联起来。他没看过她的脸，可他知道——那个人跟他有关联。不是莫青，不是娘亲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冥冥之中觉得该认识的人。

    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？女子又问。

    莫凡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丹田里的黑色灵力轻轻一转，把那些声音、那些画面、那些诱惑全部震开。他知道这是幻术，是六欲试里的和——用他脑子里的疑问来制造声音，用他心底的渴望来制造影像。

    可他的渴望是真的。那个人是真的。

    但不是现在。不是在这里。

    等雪山的事完了，我自然会去见她。他睁开眼睛，对着那个背影说，“现在，你给我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