厄火烧起来的时候，整座雪山都亮了。

    莫河没料到白凝雪会主动下山。他布好的阵是围而不打，是等主母分心，是等成人礼露出破绽。他算好了每一步，唯独没算到那个刚过第一关的女孩会自己走出来，站在他面前，掌心里托着一团黑红的火。

    你不该出来。莫河说。

    你也不该来。白凝雪答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平，可那双黑红的眼睛盯着莫河，像盯着一堆柴。莫河跟了莫元明二十年，见过的高手数不清，却是头一回被一个小姑娘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他挥手。刑堂十二人分成三路扑上去。

    白凝雪抬手。

    厄火没有扑向那十二人，而是在她脚下炸开，把她整个人裹进火里。火焰顺着她的手臂、肩膀、脊背蔓延，烧得她的衣衫焦黑，皮肤下的黑红纹路一根根亮起来，像烧红的铁。

    她在烧自己。

    疯了……莫河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关。渡濒死。她不在符阵里渡，她要在战场上，用自己的厄火把自己逼到死亡的边缘，再从那条线上活着回来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膝盖开始发抖。厄火啃噬她的血肉，痛得她眼前发白。可她没停，反而把火催得更旺——她记得母亲说过的话：厄之力越濒死越纯。她要的就是这个。她要在莫河的刀砍到她之前，先把自己逼过那条线。

    拦住她！别让她过关！莫河大喝。

    十二把刀同时劈下。

    莫青撞了进来。

    她从侧面冲出，一刀架住最前面那把刀，肩上的伤口崩裂，血洇透了衣袖。她没管，反手又是一刀，逼退第二个。白欣彩的银针跟着到了，两根、三根、四根，钉在扑向白凝雪的刑堂人手腕上、膝弯处、咽喉边。

    雪儿你渡你的！莫青吼，“这里有我们！”

    白凝雪听见了，可她已经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厄火烧到了极致。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，一下比一下弱，眼前的雪山、火光、厮杀声，全都在往后退，退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里。

    她在往下沉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她又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还是黑发的少年，还是那个深不见底的地方。可这一次，他不再是模糊的背影——他趴在一道灰色的坡上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，背上像压着一整座山。他爬得那么慢，那么狼狈，血把身下的土染黑，却一步都没有停。

    白凝雪不知道他是谁。

    可在这坠向死亡的一瞬间，她忽然觉得——他们是一样的。都在往上爬，都背着不肯放下的东西，都在拿命换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像是要抓住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黑暗吞没了她。

    雪儿！主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身体软倒下去，厄火却没有熄。相反，那团火在她倒下的一刻猛地收缩，从燎原之势缩成一颗豆大的火苗，钻进她的眉心，安静地伏了下去。

    战场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莫河看着倒在雪地里的白凝雪，看着她眉心那点温顺蛰伏的火，忽然意识到什么。

    她过了。他喃喃，“第二关……她过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白凝雪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黑红的眸子里，那股躁动的、要吞噬一切的疯狂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——像烧尽之后的炭，不再张扬，却更烫。

    她从雪地里站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厄火不再裹着她。它安静地卧在她掌心，随她心念转动，收放自如。

    莫河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你们莫家的人，白凝雪抬眼看他，声音很轻，“该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