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的手还在抖。不是冷，是厄火退去之后，血肉重新生长的余震。她盯着掌心那点安静的火，像盯着一个刚学会听话的野兽。

    莫青从山腰上来时，肩上缠着新换的布条，脸色比雪还白三分。她远远望见主母和雪儿并肩坐着，脚步顿了一下，又加快。

    雪儿。莫青在雪儿身边蹲下，伸手探了探她的脉，“渡得狠了。”

    活下来了。白凝雪收回手，抬眼看她，“青姨，你刚才说……你从莫家来？”

    莫青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主母先开了口：“青丫头，雪儿都听见了。你瞒不住。”

    莫青沉默。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响，半边肩膀的布条渗着淡红。她看了雪儿很久，才慢慢说：“是。我姓莫。莫清梦，是我亲姐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怔住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，莫青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莫家有个孩子，生来黑发。我姐把他藏了，染灰了头发的颜色，怕被人认出来。那个孩子，叫莫凡。”

    雪儿掌心的火苗忽然一跳。

    你在渡关时看见的那个少年，莫青盯着她的眼睛，“背着山往上爬的，黑头发。是不是他？”

    山风呜咽。白凝雪想起那道在水里、在火里的背影，想起那句我们一样。她喉咙发紧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命格相镜。主母轻声接话，“灾与厄，两支同源。你和他，是当年白家和莫家抢的那两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雪儿没懂。

    当年的事，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。主母望向莫青，眼里复杂，“青丫头，你姐……莫清梦，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莫幽城。莫青垂下眼，“被逐出本部后，带着凡儿躲在那就再没出来。我这次上山，原是想接她，却先撞上了莫家的刑堂。”

    她攥紧了缠布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莫元明派莫河来，不只是为了抓你，雪儿。他追我追了二十年。他想知道的，是我姐把那个孩子藏到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雪儿忽然明白了母亲说漏嘴时那个停顿。

    莫家要的，从来不止一个灾厄之子。

    白欣彩从另一侧跑上来，雪沫溅了一路。她脸色不对，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。

    主母。她喘着，“我在西岭旧道口捡的。有人夜里在那儿丈量过雪深，画了图——和莫河手里那张，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莫青接过纸，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不是山外人画的。她把纸翻过来，指腹蹭过背面一道浅印，“这是白家本部的纸纹。画它的，是我们自己的人。”

    山顶一时只剩风声。

    白凝雪握住掌心的火，火暖着她冰凉的指尖。她不知道那个背山的少年此刻在哪里，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。但她忽然很确定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他们俩，迟早要在某座山下遇见。

    第十四层的门在灰雾里打开时，没有光，也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莫凡踏进去，脚下是一片和第十三层的水相反的路——一片白。不是雪的白，是空，是什么都没有的白。他向前走，脚印在白里留了一息便被吞掉，像从未有人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