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边的雪线比莫青想的更难走。

    风像刀子，把每一寸露在外的皮肤都割得生疼。白凝雪走在中间，白欣彩在前开路，莫青殿后。三个人排成一线，像三粒被风吹着走的沙。

    还有多远？白欣彩回头问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青说，“过了雪线，往下走，到北麓的林场。那儿有白家的人接应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没有说话。她的呼吸很重，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腿。可她没有停，也没有喊疼——她的嘴唇冻得发紫，眉毛上结了霜，可眼睛一直睁着，盯着前方的白欣彩。

    厄之力在她丹田里翻涌，像一口刚点着的火，时旺时灭。成人礼那场自焚，让她勉强压住了厄，可这股力量太新，根基未稳，一路的山风和寒冷，都在一点点侵蚀她刚筑起来的堤。

    雪儿，莫青从后面赶上来，扶住她的胳膊，“你撑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撑得住。白凝雪的声音很轻，可没有一丝抖，“姨，我娘为什么留下？”

    莫青的手紧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她有她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理由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长大了，她会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没有追问。她只是低着头，继续往前走。可莫青能感觉到，她的肩膀在发抖——不是冷，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忽然开口，“莫凡……他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莫青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你说过，他是命格相镜之人。白凝雪望着前方的雪，“你说过，他和我是同一种……灾厄之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娘和他娘，是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莫青回答不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二十年前，姊莫清梦抱着一个黑发的婴孩，跪在她面前。那个婴孩的眼睛像墨，灵力像夜，灾厄之子的印记，从出生就刻在骨子里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怎么被托付到白家，怎么看着白凝雪从襁褓长成少女，怎么在每一个血月的夜里，祈祷那个远在莫幽城的孩子，能活下来。

    她和姊，一个护着灾厄之子，一个护着厄之子。

    两姊妹，两个命运，两场不知何时会撞在一起的灾难。

    雪儿，莫青停下脚步，扶着白凝雪转过身，“有些事，你娘没说，我也不能说。可你记着——不管莫元明来问你什么，不管他拿什么逼你，你都要守住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莫凡的身份。莫青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他是灾厄之子这件事，只有你、我、你娘、和莫清梦知道。莫元明不知道——他以为’莫家那个’只是莫清梦藏起来的某个孩子。他不知道，那个孩子，是他的亲生儿子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莫凡，是莫元明和莫清梦的儿子。莫青的声音很低，“莫元明流放了他娘俩，可他不知道，他亲手赶走的，是他自己的血脉。”

    风忽然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白凝雪站在雪地里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，动弹不得。她想起那个在幻象中见过的背影——那个背山的少年，那个和她命格相镜的人。

    他是莫元明的儿子。

    而莫元明，是追杀了她二十年的人。

    为什么……她的声音在风里抖，“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？”

    因为莫元明不会信。莫青说，“他只会以为，这是莫清梦的谎言。他会以为，这个孩子是莫清梦和别的男人生的——他宁可相信这个，也不愿承认，他自己的种，是灾厄之子。”

    白凝雪的拳头攥紧，指甲扎进掌心。

    那我呢？她抬起头，“我是谁？我娘又是谁？我和莫家……到底有什么仇？”

    莫青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，前面的白欣彩忽然停下，银针扣在指尖，声音压得极低：

    “有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伏下。

    风里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。脚步很轻，踩在雪上几乎不响，可白欣彩的耳朵比猎犬还灵，她听见了呼吸，听见了衣摆擦过雪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莫元明。她低声说，“太多了。至少二十人。”

    莫青的瞳孔收缩。

    “从北边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从东边。”

    东边是悬崖。可白欣彩说，有人从东边来——

    他们绕路了。莫青喃喃，“莫元明不是没留后手。他撤了南边的哨，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