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整片崖壁染成暗红色。

    莫元明站在原地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面前的黑发少年，那双纯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，里面没有恨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让人发寒的平静。

    你说，莫元明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莫凡。少年回答，“你追了二十年的那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他身后那个老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，却被他抬手制止了。

    荒谬。莫元明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稳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瞳孔紧缩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。

    莫凡是我儿，他说，“他的头发是灰的。你是谁派来的？莫青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崖洞的入口。主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莫元明盯着他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
   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他的声音压低了，却比刚才更冷，“冒充莫家血脉，是死罪。”

    我没有冒充。莫凡说，“我本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你不是。莫元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，“我的儿子是灰发，灾厄之子。你看看你自己——黑头发，黑眼睛，你哪里像莫家的人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是了。他的眼神冷了下去，“蚩小玖的后人。三百年前那个逃出鬼狱的灾厄之子，把他的血脉留在了人界。你是他的后代，所以黑发——这不是莫家的血，是蚩家的血！”

    他像是在说服自己，越说越急。

    “莫清梦嫁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。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——从头到尾都不是！”

    莫凡望着他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淡的笑，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已经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你信也好，不信也罢。他说，“我不是来认你的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是来告诉你，莫凡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雪山上的风，“二十年前你把我和我娘流放到莫幽城，你以为你已经把灾厄之子的痕迹抹干净了。可你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错？”

    你的刑堂追到雪山，莫凡说，“你的人在雪线上埋伏。你三日后亲至雪山，带的是问不是刀—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莫元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望着莫凡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。那种最初的震惊正在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、更冷的东西。

    你像谁？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你像谁？莫元明重复了一遍，“莫家的人没有这样的眼睛。你的眼睛——像她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回答。

    莫元明忽然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的气势在一瞬间变了。原本只是一个中年男人站立的姿态，忽然之间，他周身的灵力开始翻涌，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。

    化神境的威压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，山风被压得四散逃开，崖壁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。

    那老仆脸色大变，急忙往后退了七八步，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。

    主母纹丝不动，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化神境的威压撞在他身上，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黑红色的纹路在他脖颈上微微跳动，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游走。他没有被逼退一步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你过了几层？他问。

    十八层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十八层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，蚩小玖闯到第十七层就被困住了。而这个孩子，闯完了十八层。

    怎么过的？莫元明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审问，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近乎贪婪的追问。

    莫凡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莫元明，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你想知道？他问。

    莫元明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莫凡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的步伐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他身上的黑红色纹路在夕阳下隐隐发光，像岩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