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儿到那句我动了的时候，遮雪镜的温光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不稳。是她攥紧了绳。

    她把厄火缠回去，回了他三个字：我守着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洞中央，把厄火铺开。不是往南古家，是往四下——把整座雪山，裹进温白的光里。

    你做什么？莫青抬头。

    他走了溪，去截古家第一路。雪儿声音稳，“古家后两路，封的是山。他截得住前面，截不住后面。后面的，我替他挡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眼，厄火顺着山势往下铺，铺过雪线，铺过林口，铺到西岭和那条水运的河。两路的力，被她一层温白轻轻托住——不是破，是垫。古家封山，她就在山里垫一层，让山上的人，还能喘气。

    主母看着她，眼里有一丝意外，更多的，是骄傲。

    你学会’扛’了。主母说。

    他教我的。雪儿没睁眼，“不是他说，是他做的。他在溪里扛了三天，我才知道绳这头的人，也能扛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走到镜边，望着镜面里南边那点越来越远的黑红。

    他真去了。她声音发飘，“一个人，去截古家那天之子。”

    不止一个人。主母站到她身旁，“绳那头，有她。绳这头，有我们。古家封山，我们垫着。天神要各困两头，我们就让它困不住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吸了口气，终于，轻轻点了头。

    等他回来，她说，“我跟他去见他爹。”

    主母一怔，随即笑了。二十年来，白家主母第一次，对莫清梦这个仇家之妻，笑得像姐妹。

    她说，“等他回来，咱们两家的账，坐一块儿算。”

    雪儿把这一切进厄火，又顺绳，轻轻送去了南边。

    绳那头，莫凡的力顿了一下，像被什么暖着了。

    他到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南边，雪脚外一百八十里的旧商道上。

    莫凡的黑红影子穿过林海，眉心种子跳得比在溪边更急。他到了雪儿垫在山里的那层温白，也到了古家第一路越来越近的金纹灼热。

    两股力，一南一北，隔着几百里，隔着一根绳，像两只手，各按住了棋盘的一角。

    云外。

    那双很远很远的眼睛，又睁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到了。

    厄之子没困在山上，灾之子没困在低地。两根线，一根绳，两头都没松，反而各按一角，把天神想好的之局，顶了回去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眨了眨，像在重新算起数来。

    它不急。

    棋才落第一子，第二子，第三子，还长。

    可它第一次，在之外，多了一点别的——

    那点别的，很像三百年前，它望着另一个独自下山的厄之子时，有过的一瞬。

    不是惧。是有意思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雪山洞里，雪儿睁开眼。

    遮雪镜温白的光，稳稳裹着她和整座山。她抬手，厄火在掌心凝成一颗小小的、温白裹黑红的光，像山下那个人留在她手里的那点力，被她好好收着。

    她说，“他走了，我守着。天神要来，让它来。”

    主母按住她的肩。

    它会来。主母说，“可它再来的时候，不会再是一个人，对着一根孤绳了。”

    洞外，风卷着雪，落进夜色里。

    南边，黑红的影子正往古家的金纹里去。

    一根绳，两头攥紧，各守一方。

    卷三的棋，落了第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