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，顺命格绳落进莫凡心底时，他正蹲在溪边，手按着锚。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黑红之力在掌心里微微一烫，然后，稳稳回了一个。

    绳那头，雪儿的温白，轻轻一颤，像是笑了。那点笑顺着绳传下来，落到他心口，比血月的红暖。

    莫凡站起来。血月今夜圆。云底那点红，从清晨起就越来越亮，像有人在地底点了火，顺着山的骨缝往上烧，烧到天边，烧成一整轮没有缺口的圆。

    她说明日。莫凡对莫元明道。

    莫元明望向雪山，点了点头，眼底映着那轮红：“那今日，把这道关，钉死。”

    两人沿着溪边走了一圈。莫凡把黑红之力渗进溪底的石，把锚的范围扩了一圈，从一丈，扩到三丈。溪水被烫得冒起细汽，在冷风里凝成白雾，绕着营地转，像一圈护着的墙。他蹲下，掌心贴着水面，感受锚的脉一下一下，和血月同频——这一次，不是拴住的兽，是醒着的火。

    她从西岭老道下来，莫凡比划，手指在雪地上划出山的轮廓，“走到溪边，还有半里雪沟。那半里，月最圆，通道最开，她最虚。我在这头，把力顺绳送过去，一路垫她脚底。月勾出来的那一截厄，我替她按回骨头。”

    我守锚。莫元明道，剑柄在掌心转了半圈，“八姓、天神、地煞——要来，先过我这道溪。锚在，关在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把营地收拾了，把那件旧衣又给莫凡披上，指尖在银锁上停了一瞬，终究没拿，只轻轻按了按，像和二十四年前的自己，打了个照面。她望向雪山，眼里是女儿明日要走进来的模样。

    我去洞口接她。莫清梦轻声。

    莫元明看了她一眼，没反对。二十四年的账，这一夜，或许要换个写法。

    莫河小跑过来，甲上的霜结了又化，化成水，又结成冰，挂在他下巴：“家主，探马最后一线报——八姓宗祠的灯，全点了。古、萧、柳三家旗兵压在山三面，余下的五家，灯亮着，按兵不动，可刀出了鞘。”

    按兵不动，是等血月圆，看天神先动手。莫元明冷笑，八姓向来如此。可刀出了鞘，就收不回去了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石门在雪儿背后合上。风从山顶灌下来，卷着血月的红，扑在她脸上，凉得发烫。

    她没回头。氅角被风掀起来，腰侧布包里的银针轻响了一声，又被她按住。脚下的西岭老道，雪厚得没过了踝，踩下去，咯吱一声，像踩碎了什么陈年的东西。

    命格绳在看不见的地方叩了一下。莫凡的力，从几百里外顺过来，稳稳垫在她脚底下一寸。她踩空的那半步，被那股力托住了。

    她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没走几步，前头雪影里晃出一个人。莫清梦裹着那件旧衣，站在老道拐弯处，头发上落了雪，呼吸是白的。她望过来，眼睛在血月下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