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上，溪边营地，第一次，像个队伍那样，坐下来议事。

    莫凡、莫元明、莫清梦、雪儿、莫河，围在溪心那轮黑红的小月旁。五个人，五股力，在雪山的风里，第一次拧到了一处。

    三界下一子，落了。莫凡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把风压下去一截，“地煞抽魂补壳，八姓余五家先动，天神容后再议，随时再临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点头：“地煞比天神急，八姓比地煞散。它们不齐，我们就一个个看。”

    抽魂的，雪儿接话，温白的力在骨里亮着，“我在听。它抽得很慢，像在试西边村子的游魂。地煞要让人界慢慢空，鬼狱慢慢满。”

    莫河抱刀，喉结动了动：“家主，余五家摸到了雪脚外围三十里，没进。古萧柳三家还按兵，像在等余五家先探路。”

    莫清梦望着莫凡：“凡儿，天神退了，可天隙还在。主母去了本部，白家那头也乱。我们这头，线立着，可不能只立着。”

    莫凡抬眼，望向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守一根线的日子，到头了。他道，“它再来，我们还这样。可这回，我们要先知道它从哪条缝进来，再把它那道口子，堵上。”

    布棋？莫元明挑眉。

    布棋。莫凡道，“地煞抽魂，我们就守着西边村子，不让人界空。八姓动，我们就让它们看见这根线立得住，古萧柳便不敢跟余五家一起上。天神再临，我们就还这样——但它再来时，得先过我们布下的子。”

    风卷雪掠过营地。莫元明忽然转身，走到溪心石边，弯腰，把那枚搁了二十四年的银锁，拿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捏着锁身，指腹摩挲着磨得发亮的纹。二十四年前，他打这锁时，莫凡还没出生。流放母子当日，他把它塞进匣底，没敢送出——怕一送，就认了这孩子是自己种，就护不住。

    你娘以为我狠。莫元明低声，“我不是狠。我是怕。怕一送出去，天神就记了你的名。”

    他把银锁，搁进莫凡手心。

    我不挂你脖子。莫元明道，“挂上去，是认儿子。你如今立的是一根线，不是我莫家一个种。等你能站着接，自己戴上。”

    莫凡握紧了银锁。锁身凉，可磨了二十年的亮，焐在掌心里，慢慢发了温。

    他没推，也没谢。只把银锁，妥妥地，收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雪儿在身侧，温白的力顺着命格绳，轻轻覆在他手背上。不说话，可那股温，他知道。

    莫河抱着刀，看着这一幕，喉结又动了动，最终把刀往地上一拄，冲莫凡，认认真真，颔了首。

    莫清梦望着溪水，眼里是二十四年没流出来的东西，终于，落进了风里。

    布线吧。她道。

    莫凡站起身，黑红的火在周身凝了一层。他望向雪儿，命格绳在两人之间，亮着，黑红绞温白，一根，实实在在的线。

    风卷着雪，从山顶压下来，又散开。天边的灰白，沉成了夜的底色。

    眉心种子安静了。鬼狱那头，抽魂的力还在渗，可慢，像在等这头先布好子。

    莫凡把手按在锚上。西边村子的游魂，他听得到，一根一根，被地煞的力，轻轻勾着。

    明日，他道，“我往西边走一走。它抽，我就堵。这根线，我守一头，雪儿守一头。”

    雪儿抬眼，温白的火在骨里，稳稳亮着。

    我立着。她道。

    莫元明望着两个少年，一黑红一温白，站成了一根线。二十年前他递出的银锁，没挂上莫凡的脖子。可今日，这根线，比银锁系得紧。

    下一子，该他们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