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底，地煞睁开眼。

    莫凡的种子连着渊底的那条线，线的这头，是地煞卧着的那个暗点。莫凡走在商道上，往北走，一步一步，种子里的那根线就跟着动，像一根扎进骨头里的神经。

    萧家三千人，地煞说，“扎在天隙北口三十里。”

    莫凡在商道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三千人？雪儿问。

    萧家能打的不止三千，莫凡说，“三千是先锋，后头还有。”

    他没解释为什么知道。渊底那条线贴着他的种子，地煞的声音就贴在线上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萧家在天隙经营了三百年，地煞说，“三百年前，天神把第一截散枝埋在古家，萧家族长知道。三百年前，天神把第二截散枝攥在手里，萧家族长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萧家知道散枝的事？”

    八姓都知道，地煞说，“可只有萧家知道得最深。”

    莫凡继续往北走。商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少，地越来越硬，雪越来越厚，风越来越冷。

    萧家族长叫什么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萧衍，地煞说，“五十岁，血月圆夜那一阵，他折了三十个人，他不会让自己的族人再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会围，不硬攻？”

    围而不攻，拖时间，等天神给信号，地煞说，“可天神不会给信号——天神刚在血月圆夜输了第一阵，不会这么快再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萧家会等多久？”

    三天，地煞说，“三天之后，萧家会退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三天？”

    三天之后，萧衍会知道天神不会给信号，地煞说，“他不会让自己的族人给天神当刀使。萧家等的是信号，不是等死。”

    莫凡沉默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三天之内认完天隙这一截，萧家就会退？”

    萧家不会退，地煞说，“萧家会放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放我进去？”

    萧家放你进去，你就得面对天神，地煞说，“天隙那一截，天神攥在手里攥了三百年，你进去认，天神就会动。”

    “天神会亲自动？”

    不会，地煞说，“天神刚输了第一阵，不敢再输第二阵。可它会让萧家动——萧家放你进去，你就得一边认枝，一边抗萧家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商道两边的雪越来越厚，地越来越硬，风越来越冷。天隙的方向，像一道张开的口子，等着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萧家放我进去，莫凡说，“萧衍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萧衍图的是让天神和灾厄之子斗，地煞说，“两败俱伤，萧家得利。”

    两败俱伤？莫凡的眉心皱了一下，“萧衍觉得天神会输？”

    萧衍不知道谁会输，地煞说，“他只知道，灾厄之子不是省油的灯，天神也不是。两边斗起来，胜负难料。萧家坐山观虎斗，等着收渔翁之利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渊底那条线贴着他的种子，地煞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贴在线上。

    三截散枝，地煞说，“你认了古家那一截，根稳了一半。天隙这一截，你若认了，根就稳了大半。白家那一截，你若也认了，根就全了。”

    “天神会让我认完三截吗？”

    不会，地煞说，“天神不会让你认完三截。天神攥着天隙那一截，等了三百年，它会用那一截压你根长全的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天神会动？”

    天神会动，地煞说，“可它不会亲自动——它会让萧家动，让八姓动，让所有人动。它站在后头，看你和所有人斗，斗到两败俱伤，它再出来收拾残局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脚步慢了一下，又加快了。

    三截散枝，他说，“认完三截，根就全了。根全了，这根线就真的死在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根全了，地煞说，“你就真的站死了。”

    渊底那条线贴着他的种子，地煞的声音贴在线上，一字一句，稳稳地落进他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莫凡抬起头。天隙的方向，雪越来越厚，风越来越冷，像一道张开的口子，等着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三千萧家兵，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天神的刀，等在那里。

    可这根线，已经立住了。

    三天。他有三天时间，认完天隙这一截。

    认完，根稳大半。

    认不完，天神就会拿天隙那一截压他，根就永远长不全。

    雪儿走在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