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元明站在雪山脚溪边的营帐外，望着北边天隙的方向。

    夜色很浓，像墨水泼在宣纸上。天隙的方向有一道银白色的光，很细，像一根针扎在天和地的交界处。那光不是自然的，是符文阵列的光，在天隙周围布成了一个巨大的圆。

    天神在那里。

    莫元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，隔着三百里都能感觉到。那是比化神境更高、比结丹更深的力量，像一座悬在头顶的山，随时可能压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
    银锁不在腰间了。他把银锁给了莫凡，亲手搁进儿子的手里。那一刻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怕，是因为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二十年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把那把锁送出去了。

    家主。莫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莫元明没有回头，只是了一声。

    天隙那边有动静，莫河说，“萧家的人撤了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撤了？”

    莫河说，“三个时辰前，萧衍带着三千先锋兵从天隙北口撤走了。撤得很干脆，没留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转过身，望着莫河。

    “天神放话了？”

    莫河摇头。

    不是天神，他说，“是萧家收到消息，白凝雪的成人礼过了，两灾厄之子已经会合。萧衍判断硬碰会折损太多，选择观望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萧衍是个聪明人。

    萧家不认灾厄之子，但萧衍会算账。三千先锋兵对一个刚过成人礼的厄之子加一个灾厄之子，那是送死。萧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。

    古家呢？他问。

    古家也撤了，莫河说，“天之子回了旧州城，古家的人从商道撤回本部。”

    “柳家？”

    柳家船也走了，莫河说，“水运那边的蓝火阵撤了三成，还剩七成。柳家在观望，没全撤。”

    莫元明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。

    八姓里，古家和萧家都撤了，只剩下柳家还在犹豫。这说明天神的压力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，天神在等，等他自己把儿子交出去。

    可他不会。

    他已经等了二十年，不会再等了。

    莫河，他说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

    派人去天隙，莫元明说，“探探天神的底。”

    莫河的眼睛睁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家主，他说，“天隙是天神的地盘，我们——”

    我知道，莫元明打断他，“不是硬闯。只是去看看，看看天神布了什么局。”

    莫河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去安排。莫元明重新望向天隙的方向，眼神很深。

    莫凡，他在心里说，你现在在哪里？

    溪水在脚边流淌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把水面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，像一座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莫元明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，直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回到营帐里，在灯火下摊开了一张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是白家本部的地形图，上面标注着每一条路、每一座山、每一个村庄。他把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某一个点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那里是白家祖宅。

    莫凡和雪儿现在应该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要把儿子接回来。

    不是接回莫家，是接回自己身边。

    二十年前他没能护住清梦，现在他要护住儿子。哪怕和天神翻脸，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他的手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，从雪山脚一直延伸到白家本部。

    那条线上，有很多敌人。

    可他没有退缩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停在线的终点，停在那个代表白家祖宅的点上。

    等着，他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爹来了。

    鬼狱深处，漏出之瞳在黑暗里转动。

    它已经不抽人界的游魂了，莫凡认了它，它停了嘴。可它还是饿，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饿，三百年来从未消减。

    它在等。

    等莫凡来，等门后的光，等那个许诺过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莫凡没来。

    他认完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