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，莫凡躺在暖屋的榻上，睡不着。

    清梦睡在里间，呼吸匀了。雪儿在门外廊下守着，温白像一层薄纱覆在门口。

    他把第二半碑从怀里摸出来，搁在掌心。

    碑里的老热还在跳。一下，一下。他闭眼，根意探进去，又看见那白袍老人站在山顶。

    第一半碑在哪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老人望着他，眼神和主母重叠的那一瞬又闪过。

    在我手里时，它是完整的。老人说，“天帝把我关进碑里，把碑劈成两半。第二半，他守着。第一半……”

    老人没说完。画面碎了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。他忽然懂了——第二半碑要配第一半，才能成原碑。原碑里，装着被天帝吞掉之前、那道符真正的主人留下的东西。那东西，能告诉他三界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也能告诉他，怎么把天帝那种的路，反过来走。

    第一半碑，在鬼狱。

    他想起眉心那颗蚩小玖的种子。种子连着地煞，连着门后蚩冥，连着鬼狱最深处那只残瞳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顺着种子线往下沉。

    鬼狱深处，地煞的声音贴着线头传来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
    第一半碑在你那儿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在我这儿。地煞说，“蚩小玖当年带进去的。他卡在第十七层，不是因为重情，是因为他背着第一半碑，背了三百年，没敢把它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他想交给能反吞天帝的人。地煞说，“三百年，他等来了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想拿，就下来。地煞的声音淡下去，“鬼狱的门，因为天帝死了，松了。你下来，正好。”

    线断了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。雪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，温白裹着她，也裹着门槛。

    你又下去了？她问。

    地煞说的。莫凡把碑收进怀里，“第一半碑在鬼狱。我得下去拿。”

    雪儿没拦。她只是把温白往他身上缠了缠。

    我在这儿。她说，“命格绳这头，我攥着。”

    莫凡点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窗外远处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。不是云，是某种极远极老的东西，眨了一下眼。

    鬼狱最深处，归墟之眼那点残瞳，在莫凡看不见的地方，睁了一下。

    比天帝更老的东西，醒了。

    天隙那头，一道新的银线垂落，比上次更粗，更冷。

    萧家大营里，萧衍把手里的帅帐灯又换了一回。

    八姓的刀，这一次，真的要出鞘了。

    莫凡把碑贴着胸口，听见那老热一下一下地跳。

    像另一颗心。

    也像一个倒计时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莫凡就动身了。

    清梦没拦。她只在他出门时，把一件旧袄披在他肩上，手指在他颈侧停了一息，像在确认什么还在跳。

    小心地煞。她说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雪儿送他到西角门。温白缠着命格绳，那一头攥在她手心里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凡说，“鬼狱里时间不一样。可能我回来时，你们都老了。”

    雪儿没说话，只是把温白又紧了紧，勒得两人手腕上都勒出红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