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很长。

    莫青走在前面，白家主母跟在后面，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，谁都没说话。通道里的光很暗，只有墙壁上偶尔亮起来的苔藓，发出一点幽幽的绿光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莫青的脚步很稳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像是在踩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老路。可他其实没走过这条路——他在鬼狱里待了两千年，从来没走到这么深的地方来过。

    他只是不想停下来。

    停下来就会想事情。想三长老死之前的那个。

    就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就化开了。

    你走慢一点。白家主母在后面说。

    莫青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我走得够慢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踩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他的脚尖，刚好碰到白家主母的脚尖。他停下来，往旁边让了让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到他前面去了。

    莫青看着她的背影，没动。

    我爹死了。他忽然说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的脚步，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叫的是我的名字。莫青说，“不是萧衍的，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白家主母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

    所以他是认我的。莫青说，“他死之前叫我的名字，说明他是认我的。”

    白家主母说。

    可他骗了我二十三年。莫青说，“他让我在外面活了二十三年，没人管没人问。他在鬼狱里待着，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不管。”

    不是不管。白家主母说，“是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那他为什么还要生我？莫青问，“他要是管不了，他为什么要让我娘把我生下来？”

    白家主母的脚步，停了。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看着莫青。

    通道里的苔藓光很暗，把她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她的眼睛在阴影里，亮得像两盏灯。

    因为你娘想让你活。她说，“你娘知道进了鬼狱可能出不来，可她还是把你生下来了。因为她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
    莫青没说话。

    我娘也干过同样的事。白家主母说，“她在碑里站了三百年，站到身子都化成了光。她为什么不走？因为她想让我有个地方可以回来。”

    莫青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因为你问。白家主母说，“你问你爹为什么要生你，我告诉你——因为想让活着这件事本身，成为一种回答。”

    莫青的嘴动了动。

    他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通道越来越亮了。墙壁上的苔藓开始变多，从零星的几点，变成整面墙都是绿光。空气也变了，从鬼狱里那股阴冷潮湿的寒意，变成了更轻更淡的风。

    快到了。白家主母说。

    莫青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加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白。

    不是光的白，是雾的白。白得什么都看不见，白得像一块刚下过雪的草地。雾里面有人影在动，模糊的，看不清是谁。

    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人界的出口。白家主母说，“踏出去，就是营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踏出去之后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莫青看着那片白，没答。

    那片白的边缘，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动。不是白家主母的影子，也不是营地里的老仆的影子。是个更瘦更长的影子，抱着一块什么东西，坐在白雾的边缘。

    莫青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白家主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    清梦。她说。

    莫青的脚步加快了。

    他走进白雾里，穿过那片白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雾。雾打湿了他的脸，打湿了他的头发，打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清梦坐在白雾的边缘，背靠着一块石头。她的身子比昨天更瘦了，瘦得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枝。她的枝条垂在地上，光很弱，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她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白凝雪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怀里抱着一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