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。

    第三下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从缝隙里传来的，是从莫凡的身体里传来的。

    那股本体的力量忽然从碑面渗进来，渗进他的皮肤，渗进他的血管，渗进他的骨头里。然后从里面往外撞，撞他的心口，撞他的肺，撞他身体里每一根骨头。

    莫凡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用手撑在地上，把碑稳在胸口。碑面在发烫，烫得像是要把他的皮肉都给烧穿了。可他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第三下。

    本体说蚩小玖接了三下半。

    他接了第一下，手指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他接了第二下，胸口开始发闷。

    现在第三下从里面撞进来了，撞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，都在叫，都在说快松手快松手快松手。

    他没有松。

    他把碑抱得更紧了，紧得指节都在发白。紧得像是要把原碑给捏碎了。

    第三下。本体说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三百年前那个人，第三下的时候哭了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坐在那里，把碑贴在胸口，一下一下地跳着心跳。

    第三下的余劲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，转得很慢，像是一只很大的手在他的胸腔里走了一遍，把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给摸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他的身子软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散了的那种软，是累极了的那种软。他的手指还在发抖，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，抖到胳膊，抖到整个身子。

    你还没松手。本体说。

    “没松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松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还没到松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才到？”

    莫凡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碑贴在胸口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心跳很慢，慢得像是一只快要停下来的钟。可还在跳，还在撑着，还没有停。

    绳子那头有东西在流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力量，是某种更轻更柔的东西。像是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，贴在他的胸口，把他的心跳稳住了一点。

    是根碎。

    根碎在往他这里送东西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送的是什么，可他能感觉到那团东西在他身体里流过，把他身体里被第三下撞散的那些东西给重新聚拢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不抖了。

    不是不累了，是不散了。那团东西把他的骨头给粘住了，把他快要散掉的心跳给拉回来了。

    你收到了？本体问。
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凡说，“可它在帮我。”

    本体没说话。

    缝隙里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是连空气都停了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天边的光都暗得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你的根在帮你。本体忽然说。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动了动。

    我以为根只认雪儿。他说。

    根认每一个从它身上长出来的东西。本体说，“它认你，也认她。认你们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因为你们两个都是从它身上分出去的。本体说，“分出去的东西，都会认根。”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碑。

    碑面还在发烫，可那股烫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猛了。第三下的余劲已经散了，只剩下一点余温，还留在他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碑面上动了动。

    你还撞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撞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我想让你停。莫凡说，“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停。”

    本体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三百年前那个人问我撞到什么时候停。本体说，“我说撞到我不想撞了为止。他说那要撞多久。我说撞到三界尽头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然后他就走进来了。本体说，“走进来了就不出去了。三百年了，他还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手指在碑面上收紧了。

    我不想进去。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