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选了。

    莫凡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看见的，是根意告诉他的。那根他放进碑里的，忽然动了一下。不是他在动，是她在动——清梦把他的那个东西握住了，往自己身体里拽。

    他在碑里的那点根意，被她拽过去了。

    她在拿。他说。

    拿什么？本体问。

    “拿我放进去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本体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她拿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碑面。

    碑面上那只手还在。还是那个姿势，还是那个弧度。可他感觉到了——那只手和他的手不一样了。之前那只手是冷的，是贴在外面的，是一块石头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现在那只手是活的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拽进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整个身体，是一部分。一小部分，清梦把自己的一小部分顺着那根拽回了身体里。那部分和她刻的那道疤长在一起了，然后慢慢地往她的身体里扩。

    扩得很慢。

    可是在扩。

    她回得来吗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本体说，“这得问她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她能说话吗？”

    在碑里说不出来。本体说，“可她能让你知道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莫凡就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只手翻过来，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碰。

    是写。

    很慢很慢地写。一笔一画，像是一个人在很滑的石面上刻字，刻得很用力，刻得每一笔都要使出全身的劲。

    他在感觉那笔划。

    第一笔，横。

    第二笔，竖。

    第三笔——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她写了什么？本体问。

    “一个’有’字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声音有点抖。

    “她写了一个’有’。”

    缝隙里很安静。那个声音没有响。头顶上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是全世界的风都停了。

    本体重复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意思是——莫凡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着，“她在说，她有了。她拿到了我放进去的东西。她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    本体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还在碑里？它问。

    莫凡说，“可她能感觉到我了。她能把我放进去的东西拿回去。她知道我在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碑面上那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还在写。

    第四笔，横。

    第五笔，竖。

    第六笔——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第二个字。

    “她又写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‘在’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声音更抖了。

    “‘有在’。不是’有’，是’有在’。连起来是’有在’——有人在。”

    缝隙里的风停了。

    本体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刻在碑面上，刻得很浅，浅得几乎看不见。可他知道他看见了。那是清梦刻的，用她从碑里往外走的力气，一笔一画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有在。

    有人在。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在怀里，额头贴在碑面上。

    碑面冰凉，可那两个字是暖的。

    她还能写多少？本体问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凡说，“可她在试。她在用她剩下的力气，一点一点地往外走。”

    “走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走出碑里。”

    “走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莫凡把手指按在那两个字上。

    之前走不出来，是因为碑里太冷了。他说，“太黑了。没有人。她一个人在里面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外面等她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她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我在外面等她。”

    缝隙里很安静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忽然又响了。不是之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