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往上爬了。

    莫凡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看见的，是根意告诉他的。那根他放进碑里的忽然被拽得很紧。不是在碑里动，是被人从外面拽着往外拉。

    她要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要出来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本体问。

    “我娘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碑面。

    碑面上那只手还在。可那只手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了。之前那只手是贴在外面的，按在碑沿上，像是在摸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现在那只手在动。

    五根手指在碑沿上合拢，握成了一个拳头。握得很紧，像是在抓住一根绳子。那根绳子很细，细得只能过一根丝。

    可她抓住了。

    她在爬。本体说。

    “爬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爬出来。”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在怀里，额头贴在碑面上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——那只手在往上移。不是在碑面上移，是从碑里面往外移。从很深的碑底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。爬得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悬崖上爬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她爬得动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“爬得动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爬？”

    用你放进去的那个东西当绳子。本体说，“她把那个’在’握在手里，当成绳子，一点一点地往上拽。”

    “能拽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莫凡的手指在碑面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可她在试。本体说，“她用你给她的东西在试。不是硬撞，不是硬砸，是顺着那个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走。”

    “这和我做的那件事有关系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你放进去的那个东西，不是死的。本体说，“那个’在’是你的一部分。你把它放进碑里的时候，它就活着。它会在碑里面找她，然后和她连上。连上之后，就变成了一根绳子。”

    “一根什么绳子？”

    “一根回家的绳子。”

    缝隙里的风又停了。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她在找回家的路。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她找到路了？”

    她在往你这边走。本体说，“你放进去的那个东西，就是她的方向。她沿着那个方向走，就能走到你这边。”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碑面上那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它在往上移。移得很慢，慢得几乎看不出来，可它真的在移。从碑沿移到了碑面上，再从碑面往上移。

    移了大概有一寸。

    她在往外爬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她爬得比你想象的快。本体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不止她一个人在爬。”

    莫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根绳子。本体说，“你放进去的那个’在’，不是你一个人在放。命格绳那边还有人在往这边送东西。根碎也在往里面渗。三个东西在同时往一个方向走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你在碑里放的那个’在’，是一根绳子。人界那边送过来的根意和厄火，是另一根绳子。还有一根，是根碎送进去的光。三根绳子拧在一起，拽着她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三根绳子。

    他一根，清梦一根，白凝雪一根。

    三个人，都在那根绳子上。

    她能爬出来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快？”

    “你感觉到没有？”

    莫凡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顺着自己的根意往回探。穿过命格绳，穿过人界的那层薄膜，穿过清梦的身体，穿过那片很浓很浓的碑底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只手已经移到了碑面的最上面。

    不是在原来的位置了，是在最上面了。离碑沿只有一寸。只有一寸。

    她快出来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本体说，“她快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莫凡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了——那只手在碑沿上翻了一下。不是按，不是抓，是在翻。翻过来，把手掌朝向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