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碑面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？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清梦说，“可我在碑里看见你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了。你把那个’我在’放进来，我就知道了。那是我的孩子。我的孩子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我孩子。”

    你是我的孩子。清梦说，“不管你身上流的是谁的血，你都是我的孩子。我把你养大，我教你走路，教你说话，教你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。你是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莫凡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往前走。

    缝隙在前方变得越来越宽，宽到可以并排走两个人。清梦从后面跟上来，走在他旁边。她的手按在石壁上，五根手指在石面上划过，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。

    快到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“到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到那道疤了。”

    莫凡抬起头。

    缝隙的尽头有光。

    很淡很淡的光，从石壁的缝隙里透出来。不是日光，不是月色，是那种很古老的光，像是被封在石头里几万年才透出来的那种光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疤？”

    那就是疤。清梦说，“疤的另一头，是天神大殿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按在石壁上。

    石壁在她手底下裂开。

    不是碎，是裂。裂得很细很细，像是一张纸被刀划开。裂缝从她的手心延伸出去，一直延伸到缝隙的尽头。

    然后光透了过来。

    很亮很亮的光，亮得莫凡不得不眯起眼睛。光从裂缝里涌出来，把整个缝隙都照亮了。他看见清梦站在光里，她的白衣被光照得发白，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她的眼睛在光里眯着。

    她说，“趁它还没醒。”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在怀里，跟着她走进光里。

    光很刺眼，刺得他看不见前面的路。可他能感觉到清梦的手——她伸出手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我在前面。她说，“你跟着我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她走。

    光在他们的脚底下移动，像是在把他们往前推。他感觉到碑在他的怀里跳了一下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醒了。

    碑在动。他说。

    碑知道我们在往哪儿走。清梦说，“它在帮我们指路。”

    “指什么路？”

    “指天神大殿的路。”

    光在前方停住了。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石壁的尽头是一扇门。不是那种普通的门，是那种嵌在石头里的门。门很旧，旧得像是被时间磨平了所有的棱角。门上刻着很多纹路，纹路很复杂，复杂得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
    那就是天神大殿的门。清梦说。

    “门里有天神？”

    门里有根。清梦说，“天神不在这里。天神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？”

    天神不知道这里有一条路。清梦说，“这条路是天神在劈开三界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。他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莫凡把碑抱紧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那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有根。清梦说，“有根碎的那一份。有它想被连起来的那部分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按在门上。

    门在她手底下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开，是动。门上的纹路开始发光，发出很淡很淡的蓝光。蓝光从纹路里透出来，把整个门都照亮了。

    准备好了吗？她问。

    “准备什么？”

    放第三个’在’。清梦说，“放进去之后，三界的根就会被连起来。连起来之后，根就不会碎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会发生什么？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清梦说，“可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根想被连起来。它在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莫凡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碑。

    碑面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银色。他能感觉到——碑里面有东西在动。是那个，是清梦在碑里握着的那根绳子，是三个人一起拽着的那根线。

    我准备好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清梦的手在门上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光从门里涌出来，把他们都淹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