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狱最深处。

    那只眼睛睁开了一线。

    不是漏出之瞳，是另一只。比漏出之瞳更大，更老，藏在鬼狱的壁里。它睡了很久，久到忘记了时间的长度。久到忘记了外面有什么。

    可现在它醒了。

    因为它感觉到了——根在动。

    它问。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谁把根连起来了？它又问。

    还是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它把眼睛睁大了一点。睁大到可以看见鬼狱的壁，看见那些在壁上游走的黑气，看见那些被关在层里的鬼。

    可它看不见人界。

    看不见天神大殿。

    三界被劈开了。它想，“三百年前被劈开的。劈开之后，我就睡在这里。睡在鬼狱的壁里。等着有人来把我叫醒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人来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年了，没有人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现在根在动。”

    它把眼睛转了一下，转到鬼狱的第十九层。

    第十九层的缝还在。缝很窄，窄到几乎看不见。可缝里有东西在动。是那个被困在缝前的老头——三长老。

    三长老坐在缝前，眼睛闭着。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。可他醒着。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什么？

    等缝再松一点。等本体从缝里钻出来。等三界合在一起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他还在等。眼睛想，“等了三百年，还在等。”

    “可根已经被人连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连起来的人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外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它把眼睛转回来，转到鬼狱的入口。

    入口很远，远到看不见尽头。可它感觉到了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走。不是鬼，不是魂，是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光。

    很淡很淡的光，从人界照进来。

    根被连起来了。它想，“根被连起来之后，光就可以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界之间的路被打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路打开之后，天神会来。地煞会来。所有的人都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来问——是谁把根连起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来问——为什么要连起来？”

    “来问——连起来之后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它把眼睛闭上了一点。

    我不管是谁连起来的。它想，“我只管一件事——根被连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根被连起来之后，我就不用再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睁开眼睛，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“看那些把根连起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看他们怎么守着这条路。”

    它把眼睛彻底睁开。

    睁开之后，它看见了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影子站在很远的地方，远到几乎看不见。可影子在往这边走。走得很快，快得像是在飞。

    天神来了。它想，“天神感觉到根被连起来了。天神要来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“来看一看——是谁把根连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来看一看——根是怎么被连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来看一看——连起来之后该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它没有动。

    它只是躺在鬼狱的壁里，睁着眼睛，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影子停在了鬼狱的入口。

    地煞。影子说，“你醒了？”

    我醒了。它说，“根被连起来了，我当然会醒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连起来的？”

    不知道。它说，“我只知道——根被连起来了。连起来的人不是我。也不是你。是外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的人？”

    人界的人。它说，“一个把’我在’放进根里的人。”

    影子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影子只是站在入口，往里面看。看那只躺在壁里的眼睛，看那些在壁上游走的黑气，看那些被关在层里的鬼。

    三界被劈开了三百年。影子说，“三百年里，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把根连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有人连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连起来的人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外面的人。”

    影子伸出手，按在鬼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