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青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。

    火苗往上窜了一下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根意从火堆底下穿过去，连着整条根脉，火光也是根的一部分，在黑暗里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天神那边种东西进去？莫青说。

    莫凡没抬头。

    怎么种？

    莫凡没回答。他把根针从袖子里抽出来，在火光下看。针尖是暗的，像一滴干了的墨。守根老人用这根针守了三百年，针身里存着的根意已经耗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一层皮。

    你见过天神吗？他问。

    莫青想了想。在鬼狱里，远远地看过一次。

    什么感觉？

    莫青说，亮得看不见人，只看得见光。

    莫凡把针收回去。天神是光，这是鬼狱里所有东西的共识。可光也是根的一部分——根在没分叉之前，既有黑暗的那头，也有光明的这头。黑暗在天神身上是根须，在天神身上是光。

    反过来想，天神的根须种在人身上，是种子。

    那人的根须，种在天神身上呢？

    莫凡站起来。

    我去看看那个大殿。

    哪个大殿？

    上次去过的那个。莫凡说，有一百零八个台阶的。

    莫青没问他为什么去。火堆还在烧，火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她只是说了一句：根还在吗？

    那就还在。

    莫凡没再说话。他顺着根须往上走，根须带着他穿过第十九层，穿过第十八层，穿过那层已经没有鬼气只剩根意的薄膜。他从根里出来的时候，脚踩在一片灰白色的石头上。

    大殿就在前面。

    一百零八级台阶，一级不少。

    他站在台阶下面，抬头看。

    大殿比上次来的时候暗了。不是没光——是光在收缩。上次他用灾厄之力烧退黑点的时候，黑点退得很远，光被撑开了很大一片。现在那片光正在往回收，像潮水退下去，露出更多的礁石。

    黑点也在退。

    可黑点退得很慢，像是不情愿。

    莫凡沿着台阶往上走。他没数自己走了多少步，可走到一半的时候，他感觉到了根意里的那一点温热——人界的那根脉，还活着，在他身上跳着，像一颗还没停下来的心脏。

    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门是开的。

    上次来的时候，门是关着的。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那道门，把天神的灾厄之力烧进大殿深处，把黑点逼退。

    现在门自己开着。

    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大殿里的光比外面还暗。黑点缩在角落里，像一块擦不掉的墨迹。天神的根意还在大殿里，只是稀薄了很多，像一杯水被喝掉了大半。

    可大殿正中间的那块石头还在。

    不是上次他烧的那块——是更深处的、更核心的东西。那块石头是灰白色的，表面有纹路，跟他在根底看到的那面鼓的外壳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把根意贴在那块石头上。

    石头里有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种子，是残渣。天神的灾厄之力在分根时碎成三块，最大的那块留在了天神身上，中等的两块掉进了人界和鬼狱的根脉里。可还有更小的一块——小到几乎看不见——被天神自己吞进了身体里。

    那块残渣在天神身上。

    不是大殿里，是在天神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莫凡的根意碰到那块石头的时候，感觉到了刺痛。不是种子的脉动，是天神的根意在抗拒他。天神知道他来过，知道他烧过，现在天神在用根意防着他。

    可天神不知道他这次来不是为了烧。

    他是为了拿。

    他试着把根意渗进那块石头里。不是烧，是种。像天神往人眼睛里种种子那样——轻轻地，准确地，扎进一个已经开好的口子里。

    石头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莫凡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石头里有一层很薄的壳，壳里包着那块残渣。壳不是石头长的，是天神的根意裹出来的。天神把那小块残渣藏在壳里，以为这样就能把它关住。

    可壳上有缝。

    很细的缝，细到肉眼看不见。可根意能感觉到——根意比任何东西都细，它能穿进比针尖还小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顺着那道缝，把根意穿进去。

    壳里很热。

    比鬼狱深处还热。那块残渣是天神的灾厄之力压缩成的，密度极高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