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青在第十九层的火堆边上煮了一锅水。

    不是水——是根意。她把根须浸在水里，让根意渗进水里，然后把水烧开。火是用她自己的灾厄之力点的，烧出来的颜色是青的，烧的是根，不是木头。

    莫凡坐在火堆边上，看着锅里的水沸腾。

    你以前在鬼狱里吃什么？他问。

    莫青说，根须在鬼狱里到处都是，拔一根放进火里烤一烤，能吃。

    好吃吗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青说，吃习惯了就不觉得难吃了。

    莫凡看着锅里翻滚的根须。根须在热水里翻滚，翻出来一股很淡的香气——不是香的，是根的味道。根的味道像土，像石头，像很深的水。

    他把锅从火上端下来，递给莫青。

    我不用吃这个。

    你不用？莫青接过锅，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莫凡说，在鬼狱里，时间过得不一样。我有时候觉得过了一天，有时候觉得过了一年。

    莫青没说话。她端着锅，自己吃起来。

    莫凡坐在火堆边上，把根意散出去。根意散到整条根脉里，散到第十九层的每一个角落里。那面鼓还在鼓面的底下，慢悠悠地跳着，一下，一下，像山深处的心跳。

    种子的脉动。

    种子还在等他。

    他顺着根意，感应到鼓面底下那个外壳。外壳上的三个字，人界那个烫着，鬼狱那个也烫了——昨天白凝雪把厄火送过来的时候，鬼狱那个字就开始烫了。

    只差天神那个。

    莫凡把根意收回来。

    天神说了三天。三天之内，要么换，要么不给。三天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，他顺着根须找到断口，发现天神把鬼狱里的根须拔出来，种到了人界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？

    说明天神想在这边扎根。

    天神是天上的光，光应该往上走，不应该往下扎根。可天神偏偏在鬼狱里种了根须，在人界种了种子。这说明天神也想往这边走。

    天神的根须被天神自己拔走了。

    拔走的那根根须，是天神最重要的一根。天神把它从鬼狱里拔出来，种到了白家。种到白家做什么？

    白家主母在挖种子。

    种子是天神的根须在人眼窝里长出来的。每一颗种子都是一个天神的眼睛，替天神看着灾厄之子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可种子被挖出来之后，就不再是天神的眼睛了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把种子挖出来，烧成灰，倒进火里。种子里的根须被烧死了，根须里的天神的那一部分也跟着死了。

    天神知道这件事吗？

    知道。

    那为什么天神不阻止？

    莫凡盯着火堆。

    答案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天神不在乎。

    天神不在乎种子被挖。种子只是天神往这边伸的一只手，手没了可以再长。可天神在乎别的东西——天神在乎那根被拔走的根须。那根根须是天神身体里的一部分，不是伸出来的手，是身体本身。

    天神把身体的一部分种到了白家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莫凡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根心种子需要三股力量才能醒——人界一块，鬼狱一块，天神一块。人界那块在他身上，鬼狱那块在白凝雪身上，天神那块在天神身上。

    天神把身体里的一部分种到了白家。

    那部分不是天神那块残渣本身——是天神那块残渣的外壳。

    天神把外壳种到白家，自己留着里面的核。

    壳和核分开，种子就永远醒不了。

    除非有人把壳和核重新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谁来合？

    能合的人，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：第一，身上有人界的残渣；第二，能进入天神的身体。

    莫凡身上有人界的残渣。

    可莫凡进不了天神的身体。

    除非——

    莫凡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除非有人替天神把那部分壳吐出来。

    谁能让天神吐东西出来？

    只有一个办法。

    让天神自己愿意。

    天神为什么要愿意？

    莫青放下锅。

    你在想什么？

    在想一个问题。莫凡说，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