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凡的根意还贴在蚩小玖那块骨头上。

    骨头上的那只眼，已经睁开了一条缝。缝里那股气还在往外渗，渗到莫凡的根意上，凉得像三百年前的一口气，一直憋到现在才吐出来。

    本体不是要出来。莫凡把那口气里的意思又理了一遍，它是要把三界吃进去。

    莫青蹲在边上，手按着地面。底下那团东西呢？

    莫凡把根意往深处探。探到那层实心的地面，探到那团比黑更黑的东西边上。它还在睡，睡得很沉。可本体的那根，已经长到了它边上，长得很小心，像一根头发丝在钢板上走。

    它快摸到那团东西了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摸到了会怎样？

    本体就不再是封印里的东西了。莫凡把根意收回来，它变成比封印更深的。比三界更深，就能把三界吃进去。

    莫青没说话。她把手从地上收回来，搓了搓，像是要把那股冷意搓掉。

    那蚩小玖的第三份呢？她问，你说她分成了三份——本体身上一份，莫家旧根一份，老槐树底一份。本体要合，是不是得把三份都合上？

    莫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槐树底。

    三界种子就是从那里顶出来的。根从那里发芽，连上了所有人。白凝雪、莫清梦、莫元明、萧衍——所有被这根连上的人，根都在老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莫凡说，本体要合，得摸到老槐树底。

    那就麻烦了。莫青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白凝雪那边，根就通到老槐树底。本体顺着这根吃上去，第一个吃到的就是她。

    莫凡的手攥了一下。

    湿绳子还在他掌心里。绳子刚才扭成，又扭成，现在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可烫得他掌心发麻。麻意顺着胳膊往上走，走到胸口，停在那颗种子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种子在跳。跳得很急，急得像在示警。

    萧衍呢？莫凡忽然问。

    在嘴里面。莫青指了指封印的缝隙，他拿着三长老的木头进去了，找那条吃根的须。

    莫凡把根意顺着湿绳子往缝隙里探。探进去，探到那张嘴的边上，探到萧衍的气息——那股被三长老养了二十年的根碎之意，在嘴里面涌动，被本体闻着，却没被咬。

    他还在。莫凡说，木头撑住了。

    那根须呢？

    莫凡往更深处探。探到嘴的尽头，探到那条正在吃根的须。须很粗，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根都粗，粗得像一根手指，上面长满了牙——是归引之纹的牙，被本体吞了之后，长在了须上。

    须在动。一下一下地往主根的方向咬。每咬一口，主根就短一截，短下来的那截，被须吞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它在吃主根。莫凡说，吃完了，就到老槐树底。

    莫青的脸色变了。那我们得快。

    快不了。莫凡看着手里的湿绳子，这根不能烧。烧断了，人界那边——白凝雪、娘、所有人——根都会断。

    那就不烧。

    莫青蹲下来，把手放在莫凡的手上，压在那根绳子上。不烧，就认它。

    你认过万鬼，认过漏出之瞳，认过老物根意。莫青的眼睛很亮，本体这根须，也是根。你认它，它就不只往一个方向长了。

    莫凡低头看那根绳子。绳子在他和莫青的手底下，慢慢不烫了，凉下来，凉得像蚩小玖那口气。

    我试试。他说。

    他把根意从骨头上收回来，收进自己胸口，再顺着湿绳子，往那条吃根的须上送。

    根意贴上去的时候，须上的牙动了一下。动得很慢，慢得像被人摸了一下头，先愣了愣。

    然后须停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烧断的停，是被认住的停。莫凡的根意贴着须，不吞不压，只是贴着，像他当初贴着万鬼的网丝，一根一根地认。

    须在他根意底下，慢慢软了。软得像一根面条，不再往主根的方向咬。

    认住了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暂时。莫凡的额头沁出一层汗，它还在挣。本体在扯它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骨头上的那只眼，忽然全睁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条缝了。是整个眼睛，睁了开来。

    眼睛是空的。空得没有瞳仁，只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洞，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。

    莫凡。眼睛里传出声音，是蚩小玖的声音，老得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，你认住了我的根。

    这是你的根？莫凡问。

    眼睛说，三百年前，我把自己分成了三份。一份在本体身上，一份在莫家旧根里，一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