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说完那句话的时候，根意那头突然紧了。

    紧得很突然。紧得像一根绳子被人猛地抽了一下，抽得整个祠堂都在晃。

    怎么了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回答。她的眼睛闭着，眉头皱在一块，皱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纸。纸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，可纸还在。

    她的厄在往根意那头送。送得很急，急得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，浇得她的手臂都在抖。

    那边出事了。她说。

    第十九层里，莫凡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口暖在边上贴着的最上面那截——它裂开的那一半——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往上顶，也不是往下压。

    它是往里收。

    收得很慢，慢得像一个人在吸一口气，吸的时候整个胸腔都在缩。可它不是缩，它是收——把那道裂缝往里收。

    收拢了。

    裂缝在合。

    莫凡的眼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它要干什么——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那截裂开的缝里突然透出了一线光。光很亮，亮得像一根针，针尖对着莫凡的掌心。

    对着那团已经发黑的掌心。

    不是要砸——是要刺。

    那根针在蓄力。

    莫凡感觉到了那根针的力道。力道很细，细得像一根线，可线很亮，亮得像烧红的铁丝。铁丝在往他的掌心里钻。

    萧衍——

    萧衍已经把铁棍顶在莫凡的肩膀上了。顶得很紧，紧得像一根钉子钉在木头里，钉子钉进去了，钉得整根棍子都在响。

    那根针撞上了莫凡的掌心。

    撞上去的那一瞬间，暖被挤到了边上。不是被撞散了，是被挤开。暖像一块布被人用手指往旁边推，推到掌心的边缘，推得那团黑水露出了头。

    黑水在往上冒。

    冒得像一口井在往外喷水，喷得整只手背都在黑。黑水往外冒的那一刻，莫凡的胳膊往后弹了一下。

    弹得很猛。

    猛得像一根弦被人弹了一下，弹得整个胳膊都在麻。

    掌心的暖——

    被挤开了。萧衍说，那截裂开的缝里有个东西在往外顶——顶的是暖。

    不是顶莫凡，是顶暖。

    它在找机会。

    莫凡低了一下头。低头的那一瞬间，他看见了——看见了掌心里那团黑的边上，有一小块白的。那是外婆的暖，暖被挤到了边上，正在那里转。

    转得像一只陀螺被人用手抽了一下，抽得它在原地打转，转得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可它在缩。

    缩得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晒，晒得它在一点一点地小。小到最后，那一小块白的就会没了。

    没了，暖就断了。

    暖断了，那截裂开的缝就会合上。合上之后，它就会继续往下压。

    白凝雪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他知道白凝雪听不见。根意这头的声音传不过去，传不过去可他还是要说。

    再给我一口。

    白凝雪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了根意那头在抖。不是在渗，是在叫她。叫她给，给一口，给一口就够了。

    莫青。她把眼睛闭上，把你的厄再给我一点。

    莫青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的厄刚才全给完了，现在还没养回来多少。可她还是把手伸过去了，伸到白凝雪的手边上。

    不够。白凝雪说，把你的厄引过来。

    引——莫青把眼睛闭上。她把剩下的厄顺着根意往外探，探到白凝雪的手心边上。探到了，她就把自己那一点点厄往那里送。

    送得像一根细管子在往外滴油。滴得很慢，慢得接都接不住。

    够了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够了——她把那口厄顺着根意往第十九层那头送。送得很急，急得像一根针在往布上扎，扎得整个根意都在抖。

    莫凡在第十九层等。

    等得他的掌心那团黑的又在往外冒，冒得那小块白的已经快没了。没到最后一丝丝的时候，那根针又撞了上来。

    撞上来的那一瞬间，白凝雪的厄到了。

    到了的那一口气是一线白的。白很细，细得像一根头发丝。可就是这一根头发丝，撞在暖的边上，把暖给顶回去了。

    顶回到了掌心里。

    顶回去的那一瞬间，那截裂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