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睁开眼。

    祠堂的天井里有一小块光，光是从瓦缝里漏下来的，漏下来的时候把灰尘也带下来了，灰尘在光里转，转得像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她已经养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不够。她的厄养回来了一点，可那点远远不够。根意那头外婆的暖还在缩，缩得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晒，晒得那块冰一点一点地化。

    化完了，暖就断了。

    暖断了，那截就会再动。

    你在想什么？莫青问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回答。她站起来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脆脆地响了一声。她的腿不软了，可她的手心还在烫。

    烫是因为根意那头的厄在往里渗。渗得像一根管子被人捏住了一头，另一头还在往里灌，灌得管子都在胀。

    我在想怎么养得更快。

    更快？莫青看着她，你的厄之力不是养得越急越少吗？

    是。

    白凝雪知道。厄之力像一碗水，养得快了水就稀，稀了就没有力道。可她等不了——根意那头的外婆暖一直在缩，缩到最后一滴的时候，莫凡就顶不住了。

    顶不住，三截就会压下来。

    压下来，他的命就断了。

    有两个办法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哪两个？

    一个是我的厄再多一点。白凝雪把手摊开，掌心里那道印子还在发光，光很暗，暗得像一盏灯被人拧到了最小，可厄是命里的东西，养出来多少就是多少，急不了。

    第二个呢？

    第二个是有人帮我把厄养得更快。

    莫青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帮——谁来帮？她的厄刚才全给完了，现在还没养回来多少。萧河的右手废了，废了之后他的根也断了，断根的人养不了厄。萧衍在第十九层，银线断了，断了之后他也送不了。

    还有谁？

    莫元明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莫青抬头。

    他的根还在。

    莫元明的根还在——他的根没有断，没有断就能养厄。可他是莫家的人，莫家的人养不出厄之力。

    他养不了厄。

    养不了厄，可他能让我的厄养得更快。白凝雪说，他的根和我的根是连着的——老妪树底那道根，两个端头。

    老妪树底那道根。

    莫青想起了。想起了那个下午，想起了白凝雪在老妪树底系住了根须，系住了莫凡那头的根须，也系住了人界这头的根须。

    系住人界这头的那根——它的端头在白凝雪手里，另一头在莫元明手里。

    他能帮你把外面的厄拉进来？

    他不能。白凝雪说，可他能让那根根须撑开，撑开了我的厄就能流得更快。流得更快，养得就更快。

    像一根管子被人撑开了口子，撑开了水流就急，急了就能灌满一个碗。

    可管子撑开了，水就会漏。

    漏到谁的碗里？

    莫青想明白了。

    漏到他的根里。

    白凝雪说，他帮我撑开那根根须，我的厄就会流得更快。可流得更快就会漏，漏到他的根里，他就有了我的厄之力。

    莫元明是莫家的人，莫家的人养不出厄之力。可白凝雪的厄之力能流进他的根里，流进去了他就有了。

    有了厄之力，他就能干别的事。

    什么事？

    去第十九层。白凝雪说，他有了厄之力，就能顺着根须走到第十九层外面。走到了，他就能在缝外面帮莫凡。

    莫青愣住了。

    你是说——他不用爬鬼狱？

    不用。白凝雪说，根须是通的。通了他就能走，走过去比爬鬼狱快。

    快多少？

    白凝雪不知道。可她知道爬鬼狱要二十天，走根须只要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到了，他就能出现在第十九层外面，出现在缝边上。

    出现在缝边上干什么？

    敲那个缝。白凝雪说，缝是我开的，缝外面有人敲一下，缝就会松一点。松一点，里面的根意就能喘一口气。

    喘一口气——不是要把缝打开，是要让缝松动。松动了根意就能转，转了就能把厄之力送到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送到哪里？

    送到莫凡的胳膊上。胳膊上的根意被三截压死了，压死了转不动。缝松了根意就能转，转了就能把厄之力往上送，送到肩膀，送到脖颈，送到他能用力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