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。

    让我想想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想想——萧衍知道他要想什么。

    萧衍当年在鬼狱里也是这样，遇到绝路的时候他也会说让我想想。可每次想了之后，他做的决定都一样——继续往前走，哪怕前面是死路。

    有个办法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让它自己长。萧衍说，你停了，让它自己吃鬼气。

    让它自己吃——莫凡想了想。

    想了想，他说：它自己吃不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？

    因为鬼气不够。莫凡说，现在鬼气够，是因为莫元明在外面敲。停了之后，没人敲，缝就会合上。合上了就没有鬼气了。

    没有鬼气——那三截就会继续压他的根意。压得他转不动，转不动就会死。

    可如果你不停，萧衍说，你就会被毒死。

    毒死——莫凡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那意思是他喂进去的每一口鬼气都在他的身体里留毒，毒积累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死。死得像一个中了剧毒的人，从里往外烂。

    可如果不喂——

    他就得被那三截咬死。

    两个都是死。

    我不选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不选——萧衍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衍看见莫凡的脸。脸是灰的，灰得像一张被人用火烤过的纸。纸烤焦了之后就会变成这种颜色，变成这种颜色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你必须选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我选第三个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第三个——萧衍不明白。

    萧衍当年在鬼狱里从来没有第三个选项，每次遇到绝路他都只能二选一。可莫凡不一样，莫凡是他见过最会找第三条路的人。

    什么第三个？萧衍问。

    让它们长。莫凡说，让它们长到能自己吃鬼气。然后我停了。

    停了——萧衍明白了。

    萧衍明白莫凡在赌什么。赌的是那三截能在他被毒死之前长成能自己吃鬼气的柱子，赌的是那根柱子能顶住上面两截的压力。

    如果赌赢了，他就能活。

    如果赌输了——

    你会死的。萧衍说。

    不一定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不一定——萧衍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衍看见莫凡的眼睛。莫凡的眼睛是黑的，黑得像一口井。井里没有光，可那没有光不是因为井里没有东西。

    是因为光在更深的地下。

    我信他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——是萧衍自己。

    萧衍当年也是这样，遇到了绝路还是往前走。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，嘴上说不一定，脚下却一步都不停。

    萧衍说，我帮你。

    帮他——萧衍把他的手放在莫凡的胸口上。

    放上去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了莫凡的心跳。心跳很弱，弱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。蜡烛的火焰在晃，晃得随时都会灭。

    可还是亮的。

    亮着——就还有希望。

    你继续喂。萧衍说，我帮你压着毒。

    压着毒——莫凡看着他。

    萧衍在鬼狱里关了五百年，五百年里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鬼气。习惯了鬼气的身体能压住一部分毒，压得那毒不能在莫凡的身体里乱窜。

    不能乱窜——莫凡就能多撑一会儿。

    多撑一会儿——那三截就能多长一点。

    莫凡说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    闭上眼的那一刻，他把更多的鬼气往根意里送。送得他的胸口像被人用锤子砸，砸一下又一下，每一下都让他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
    可萧衍的手在那里。

    萧衍的手在帮他压着，压得那毒只能在胸口转，转完了被吐出来。吐出来的那口气是黑的，黑得像墨汁。

    墨汁——是鬼气在他身体里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痕迹会消失吗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可他没时间想了。

    他只想着一件事：让那三截长起来。长到能自己吃鬼气，长到能顶住上面两截的压力。

    长起来——他就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