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山的路很难走。

    难走得不是雪，是人。

    白凝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，走得她的靴子都在雪里陷下去。陷下去一步拔出来，再陷下去一步，再拔出来。拔到最后，她的腿都在酸。

    酸得像有人在用针扎她的膝盖。

    扎了一下又一下，每一下都让她的步子慢一拍。慢了一拍——队伍就离她更远了一点。

    更远了——可她没追。

    不是追不上，是不想追。

    不想追是因为她不想和他们走在一起。走在一起就得说话，说话就得被问。问什么？问她和莫凡的关系，问她脖子上的那根绳子，问她——

    问得她不知道该怎么答。

    白凝雪。白家主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    声音很冷，冷得像雪。

    白凝雪抬起头。抬起头的那一刻，她看见了白家主母的脸。脸是白的，白得像雪，可雪下面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别的东西是皱纹。

    皱纹在眼角，在额头上，在嘴角。皱纹是老的印记，印记刻得多了，人就显得老了。

    老了——可她的眼睛没老。

    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两盏灯。灯在黑暗里照着，照到了白凝雪的脸上。

    你过来。白家主母说。

    过来——白凝雪走过去。

    走过去的时候，她经过了那些随从。那些随从都低着头，低着头不敢看白家主母。不敢看是因为她平时就是这样，她说话的时候不许人看她。

    不许看——可白凝雪看了。

    看了——白家主母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没说——是破例。

    破例了——白凝雪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白家主母想和她单独说几句，不想让那些人听见。

    走到了白家主母面前，白凝雪停下来。停下来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了那根绳子。

    绳子在她的领口里面，绳子贴着皮肤，皮肤在发烫。烫得像有人在用火烤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烤得她想把它扯下来。

    可她不能扯。

    扯了——莫凡那边就会断。

    断了——她就感觉不到他了。

    感觉不到——她就会像瞎子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乱走。走到哪里算哪里，走到死都找不到他。

    你和他还有联系。白家主母说。

    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陈述——白凝雪没否认。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什么联系？

    命格绳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命格绳——白家主母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动了一下是很轻微的，轻微得如果不是白凝雪一直看着她，她根本不会发现。可她发现了，发现白家主母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。

    那东西是惊讶。

    惊讶——白凝雪不明白。

    白家主母为什么会惊讶？她应该知道命格绳是什么东西。命格绳是三百年前蚩小玖画的，画的材料是她的血——是白家主母母亲的血。

    她母亲的血——为什么会在白凝雪的脖子上？

    你用过它。白家主母说。

    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
    用过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怎么用的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不想说。不想说是因为那太私密了，私密得像是把她和莫凡之间的那层纸给捅破。捅破了——就再也合不上了。

    我不问细节。白家主母说，我只想知道——他现在怎么样了？

    他——是莫凡。

    莫凡怎么样了——白凝雪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感觉到了。命格绳的另一头在动，动得她的脖子都在抖。抖得很轻，轻得像有人在用手指弹她的皮肤。可那轻里面有一样东西让她很担心。

    是痛。

    莫凡在痛。

    痛得厉害，厉害得那根绳子都在发烫。发烫得像一根被人放在火里烧的铁丝，铁丝烧红了，红得在烫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烫得她想吐。

    他活着。白凝雪说。

    活着——白家主母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着她的时候，她的眼睛里有一样东西。那东西白凝雪没见过，不是愤怒，不是失望，也不是悲伤。

    是疑惑。

    很深很深的疑惑。

    活着就好。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