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回到祭台边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黑透——可祭台还在发光。光很淡，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，一碰就碎。碎——可她没碰。

    没碰——她只是坐在祭台边，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膝盖上——那根绳子还在烧。

    烧得比之前轻了些，轻得像有人在拿羽毛一下一下地刮她的手腕。刮——可她知道这没完。

    没完——因为第二关的最后一步，她还没走完。

    没走完——她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
    掌心——上面有一道红印。红印很细，细得像一根头发丝，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。手腕——然后消失在那根看不见的绳子里。

    消失——她盯着那道红印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看完，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衍。

    萧衍没动。他站在祭台的另一侧，背对着她，站得像一根柱子。柱子——可他的肩膀在抖。

    抖得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他的衣服。

    吹——可白凝雪看见了。

    看见——她开口叫了他一声。

    萧公子。

    萧衍的肩膀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停完，他转过身来。转过来的时候，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了。脸上——只有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眼睛——他看着白凝雪。

    什么事？

    你说他在鬼狱。那他——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萧衍打断了她的话。打断得很急，急得像在抢答。

    抢答——可他说完之后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愣完，他补了一句：至少我走的时候，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白凝雪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看了一眼——然后她说：你怎么知道的？

    萧衍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沉默完——他走过来，走到祭台边上。走过来的时候，他的脚步很轻，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
    棉花——他坐下来，坐在白凝雪对面。

    坐下——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。

    右手——上面有一道疤。疤很新，新得像刚结痂不久。不久——萧衍看了一眼那道疤，然后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出来之前，我给了他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什么东西？

    一根线。

    白凝雪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动完，她问：什么样的线？

    一根细线，绑在他的手腕上。他戴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那根线——

    线断了。

    断了一—白凝雪的手握紧了。

    握紧——可萧衍接着说：线断的时候，我还以为他出事了。但后来我发现——不是断了，是他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？

    他往前走，走得太远。线够不着了。

    够不着——白凝雪站在那里，站在那里很久。

    站完——她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

    手腕上——那根看不见的绳子还在。

    还在——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明白——她抬起头，看着萧衍。

    你的线，是什么时候断的？

    萧衍想了一下。

    大概十二天前。

    十二天前——白凝雪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更紧——因为她算了算时间。十二天前，正好是她第二关刚开始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那一天——她的绳烧得最厉害。

    最厉害——烧得她整只手都在疼。

    疼——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在被烧。可现在看来——不是她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她一个人——那根绳子的另一头，也在烧。

    烧——她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下来——可她在笑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，轻得像哭。

    笑完，她说了一句： 他出来了，对不对？

    萧衍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——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对——白凝雪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她的眼泪滑了下来。

    滑——可她没擦。

    没擦——她只是坐在那里，坐在祭台边上。坐着，感觉到那根绳子在慢慢地变暖。

    变暖——暖得像有人在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