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站在第三关的门前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门是黑的，黑得像一块炭。炭——可门的边缘在发光，光很细，细得像有人在用刀在门框上刻了一道金线。金线——她把手放上去。

    放上去的那一刻，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声音是从门的里面传出来的。很轻，轻得像水滴落在地上，一滴一滴，慢慢地滴。滴——她数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下——两下——三下——

    数到第七下的时候，门动了。

    门动得很轻，轻得像有人从里面推了一下。推——门开了一条缝。缝很窄，窄得只够她塞进去一根手指。手指——她没塞。

    没塞——她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    等——门自己开了。

    开得很慢，慢得像有人在一寸一寸地挪。挪——门开了之后，里面透出的不是光，是风。

    风是暖的，暖得像夏天的风。夏天——她在雪山待太久了，久得她都快忘记夏天是什么味道了。味道——她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吸——然后她迈了进去。

    迈进去的那一刻，她发现自己在山顶上。

    不是雪山的山顶。是另一座山的山顶。山不高，四周都是矮树。矮树的叶已经黄了，黄得像秋天的杏叶。杏叶——地上铺了一层。

    一层—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
    脚踩在叶子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沙沙——可她没往前走。

    没走——因为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圈子里。

    圈子——是画在地上的。画得很圆，圆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。圆规——她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地面。

    地面是硬的，硬得像石板。石板上画的圈，圈里刻了很多字。字很小，小得像蚂蚁爬出来的。蚂蚁——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    看完——她站起来。

    站起来的时候，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声音是从她的身后传来的。

    第三关，你选了最难的一条路。

    白凝雪转过身。

    转过身——她看见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女人年纪不轻了，四十多岁的样子。脸上有很多皱纹，皱纹很深，深得像刀刻的。刻——可她的眼睛很亮。

    亮——白凝雪问她：你是谁？

    我是守关人。每一关都有守关人。我是最后一关的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说话。

    没说话——守关人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。看了一会儿，她问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你准备好了吗？

    白凝雪没答。

    没答——她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子。绳子——还在。

    还在——她抬起头。

    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守关人说完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退了一步——然后她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伸出来的那一刻，她手上多了一把刀。刀很短，短得像一把匕首。匕首——她递给白凝雪。

    拿着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接。

    没接——守关人又说了一句：这一关很简单。你站在这里，站到天亮。天亮之前，你手里必须握着这根绳子。不能松手。松手——你就输了。

    白凝雪接过那把刀。

    接过——她说：就这样？

    就这样。

    白凝雪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沉默完——她低下头，看那根看不见的绳子。

    绳子——她不知道它在不在。可她相信它在。

    在——她坐下来了。

    坐在那片叶子上，坐在那个圈子里。坐着——她把刀放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膝盖上——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了风。风在吹她的头发，吹她的脸，吹她的衣服。吹——可她没动。

    没动——她在等天亮。

    等——

    守关人站在远处，看着她。看了一会儿，她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
    那根绳子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睁眼。

    那根绳子连的人，他知道你在哪吗？

    白凝雪睁开眼。

    睁开眼——她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

    他在来找你？

    他在来找我。

    守关人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。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