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凝雪数到第三天。

    天——第三天的黄昏，山顶的风变了。变了——不是风向变了，是风的分量变了。分——风里裹了一层东西。那东西沉甸甸的，压得她胸口闷。

    闷——她攥着绳子站起来。

    站——绳子那一头，越来越凉。凉——不是慢慢变凉，是忽然一下，凉透了。像有人把一桶冰水，从绳子那头浇过来。

    浇——她冲到祠堂门口。

    门口——她看见山脚那片雪地，雾气升腾。那雾气不是水汽——是寒气。寒气——从山脚下往上冒，冒得整座山都裹在一层薄冰里。

    冰——白凝雪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缩——她看见了莫凡。

    他——他还坐在那块石头旁边。可他已经不像人了。像——一尊冰雕。头发上全是霜，眉毛上挂着冰凌，连身上的衣服都硬邦邦的，像被冻住了。

    住——他的嘴唇是青的。青——可他还在呼吸。呼——那呼吸很弱，弱得像游丝。

    丝——白凝雪的脑子了一声。

    嗡——她想冲下去。

    冲——可她想起老和尚的话。

    话——你现在去，会烧到他。

    烧——她刚驯服的火，还没有化干净。她的火碰到他身上的寒气，会把那股寒气点着。点着——她会伤到他。

    伤——她的脚钉在门槛上。

    上——可她忍不住。她忍不住往山脚下看。

    看——莫凡的眼睛闭着。他的手，还攥着胸口的绳子。绳子——从他的胸口垂下来，垂进雪里。垂——绳子那一头，连着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心——她的手心，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疼——是她的火在烧。烧——不是烧绳子那头的人，是烧她自己。烧——她想过去，可不能过去。不能——可她看得见他在冷。

    冷——她在山顶，攥着绳子，流泪了。

    泪——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

    能——外婆的声音，从印子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渗——很微弱，微弱得像蚊子哼。

    丫头……别哭……

    外婆，他——

    他在扛。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他在用身体里的东西……把寒气往下压……他在等……等寒气化干净……才肯见你……

    等——白凝雪的泪落下来。

    落——她知道。她知道他不是在等寒气化开。她是在等——不伤到她。

    不伤——外婆的声音更弱了：三天……太短了……他的寒气太深……得七天……

    七——白凝雪攥紧绳子。

    攥——她忽然开口：外婆，我能不能……用火帮他？

    不行。

    可是——

    你的火进他的身体，会把他点着。外婆的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烟，他现在……像一根湿柴。你的火进去，不是烤干它，是点燃它。

    点燃——白凝雪闭上眼。

    眼——她把绳子攥在掌心里，攥得指节发白。白——她不能去。她只能在这里，等。

    等——等七天。

    七——每一天，她都数着。

    第一天，绳子凉得刺骨。她在山顶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绳子还是凉的。可她感觉到，那股凉里，渐渐透出了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温度——他在化寒。他体内的三截柱，在帮他把寒气一点点吃干净。

    第三天——第三天的黄昏，他终于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睁——他抬起头，往山顶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看——白凝雪感觉到那道目光。

    目光——隔着满山的雾气，她看不清他的脸。可她知道他在看她。

    她——他们的目光，在半山腰撞上了。

    撞——绳子，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烫——不是烧的那种烫。是暖。暖——像冰化开之后，流出来的第一口水。

    水——莫凡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动——他说了什么。

    什么——白凝雪听不见。可她看见他的口型。

    型——他在说：快了。

    快——七天。还有四天。

    四——莫凡重新低下头，把手按在雪地上。地上——三截柱的根须，扎进土里，拼命帮他化那股寒。

    化——他的头发上，霜在一点一点化成水。水——滴到地上，渗进土里。

    里——还有四天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