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你外婆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。白凝雪说，可它也是一道锁。它锁着你，让你过不了这条路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你想留着它，还是想进白家？

    莫凡没答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胸口。胸口那块凉的地方还在，凉得很稳，稳得像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可那石头里头有火。

    外婆……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白凝雪没出声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那儿，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。

    那动不是跳，不是卷，是轻轻地碰了一下，像在说——我听见了。

    然后三截柱动了。

    那动很大，大得像一只手伸出来，伸到莫凡的胸口，伸到那块凉的地方。那地方有一道印子，印子很深，深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。

    三截柱碰到了那道印子。

    碰到的那一瞬，莫凡的身子僵了。

    不是疼，是空。一种很大的空，像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抽走了，抽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一层皮。

    外婆的印子被吃掉了。

    被三截柱一口一口地吃掉了。吃得很快，快得像在吃一口饭，吃完还不忘舔一下碗。

    然后那股气涌进了丹田。

    那气很暖，暖得像一只手在摸他的五脏六腑。可那暖里头有别的东西，别的东西很沉，沉得像一座山压下来，压得莫凡的背都弯了。

    是外婆的力气。

    外婆用三十年换来的力气，三截柱一口吞了。吞完了还不满足，又往莫凡的丹田壁上吐，吐得很用力，用力得像在往墙上抹泥。

    它在帮你。白凝雪说，它把你外婆的力气化成你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莫凡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弯着腰，喘着气，感觉着胸口那块空了的地方。空了，可那空里头有别的东西在填，填得很满，满得像一缸水。

    是三截柱的气息。

    三截柱把那道印子吃掉了，把印子里头的力气吃掉了，把外婆留给他最后一样东西吃掉了。可它没把这些力气浪费，它把这些力气揉碎了，揉成自己的，然后填回莫凡的丹田里。

    填得很满，满得像一堵墙。

    老东西……莫凡低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不是骂，是叹。叹得轻，轻得像在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。

    三截柱在丹田里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跳得很轻，像在笑。

    莫凡直起腰。

    动作很慢，慢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慢慢直起来。可那直起来的瞬间，他的身子变了——不是变高了，是变实了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气，那气很沉，沉得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过了。他说。

    他迈出一步，踩在灰白的雪上。

    那雪没有变。

    没有骨头从地底钻出来，没有白烟从地上冒起来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，风在山谷里卷，卷得很急，急得像在赶什么。

    白骨路认了他。

    莫青跟在后头，走得很小心。

    她踩在莫凡踩过的脚印里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脚印很深，深得像踩在泥里，可她没踩到骨头。

    怎么我也没事？她问。

    因为你没三截柱。白凝雪说，白骨路认的是三截柱的气息，不是人。你身上干净，它不认你，也不吃你。

    她跟在最后头，走得比莫青还小心。

    三个人的脚印在灰白的雪上排成一串，像三只鸟在雪地上走过，留下一串小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走到路尽头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偏了。

    偏得很厉害，厉害得像一盏被风吹歪了的灯。

    路尽头是一座桥。

    不是石桥，是骨桥。桥身是骨头搭的，桥墩是骨头立的，桥栏是骨头雕的。整座桥白森森的，像一头被剔干净了的巨兽躺在地上。

    桥下是深渊。

    深渊里什么都有，有黑气，有白骨，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翻涌。翻涌得很慢，慢得像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道。莫青说，过了这道桥，就进白家的地界了。

    莫凡站在桥头，看着那座骨头搭的桥。

    三截柱在丹田里动了。

    那动不是害怕，不是躲，是——馋。

    它想吃。莫凡说。

    吃什么？白凝雪问。